第241章 西班牙之夏(一)

1706年8月23日,乾燥的西班牙夏季,一隊人馬正在行軍。

這是東岸陸軍典型的縱隊行軍方式,一個全副武裝的步兵營居前,在之後大約六十米遠處,則是兩個扛著槍的步兵營。再往後五六十米,是團直屬部隊和炮兵,騎兵營游弋兩側,隨時警戒。最後,還有一個滿編制的步兵營在前進著,他們和前面的團直屬部隊同樣相隔六十米——不過五千多人的部隊,行起軍來就能綿延數百米。要是古時候那幾萬、十幾萬大軍,不知道場面會有多麼壯觀。

東岸的陸軍建設是科學的,無論是訓練、行軍還是打仗,都是參謀本部的人匯同一線軍官,長年總結歸納出來的,並編入步兵操典之中,要求各部嚴格遵守。什麼叫經制之軍?說的就是這種由政府撥款維持,然後有嚴格的操典,有完善的後輩梯隊培養體系,同時還有充足的後勤供給的部隊。這種部隊,不會說多麼神勇無敵,但他們往往能夠保住下限,不會輕易被敵人擊敗,或者即便敗了,也要咬下你一大塊肉來。

如今正在行軍的這支部隊就很有章法,一舉一動之間都有定規。營與營、連與連之間間隔適中,一旦遭遇敵軍大隊,那麼很快就能把行軍縱隊變成橫隊。甚至在遭受騎兵襲擊的時候,每個營也能以同樣簡便的方式列成方陣。

縱隊內並列的兩個步兵營中間也留有大約15-20米的距離,便於炮兵進行機動,騎兵也可以選擇從步兵營中間穿插而過,或者從外圍繞行,總之這是一個為了隨時進行遭遇戰而設計的行軍佇列,比歐陸其他國家還是要先進一些的。

東岸各支部隊按照指揮官的性格不同,其作戰方式也有不小的差異。比如眼前正在行軍的第四混成團,其指揮官楊成棟中校就喜歡攻擊敵人側翼。即當兩軍主力在野外遭遇時,他的行軍縱隊會第一時間變成橫隊,然後朝左對角線的方向移動,攻擊敵人大陣側翼。

第四混成團進行的有關佇列方面的訓練大概是各支部隊裡最多的了。他們能夠把營與營前後之間的距離壓縮到極限的25-30米,然後做各種戰術動作時絲毫不引發混亂。呈密集隊形開始攻擊時,前後間隔可以壓縮到五米左右,然後沿對角線機動到敵人側翼,展開一波接一波的攻擊,沒有間歇,敵人往往支援不住,要麼撤退,要麼崩潰。

而在白傳平中校指揮的第六混成團那裡,他們沒這麼富有技巧,而是大巧若拙,直接用大炮轟擊敵人正面,動搖其陣腳。騎兵則在一旁游弋,像狼一樣盯著敵方陣型的間隙,隨時準備撲上去撕開缺口。至於步兵嘛,在敵人火槍射程外欺負人就行了,且戰且進,四平八穩,沒什麼亮點,但勝在穩重。

哦,對了,還有一個衙內子弟組成的第一混成團別忘了。這支部隊的風格就是性烈如火,大炮轟得敵人陣腳鬆動後,步兵上前,打完槍膛內的子彈,然後全體上刺刀,衝鋒!這種打法說實話不那麼講究,傷亡也不小,但勝在氣勢如虹,打得興起了搞不好連破敵軍數陣,創造戰場上的奇蹟。

三支主力部隊分駐各處,西班牙人基本都領教過其威力。按照他們的實際感受,最害怕的其實還是第六混成團這種讓人絕望的打法,鋪天蓋地的炮彈落下來,鐵人也扛不住。再加上遠射程的步槍,根本沒有正面交戰贏得勝利的可能。另外,對於喜歡以最小成本獲得戰鬥勝利的第四混成團,西班牙人也紛紛表示「噁心」,因為他們即便具備了硬扛敵軍炮火的勇氣,也往往會因為側翼崩潰而莫名其妙敗下陣來,然後被敵人銜尾追殺,死得不明不白。

相比較而言,第一混成團倒是好對付一點了,但那也只是相對而言。西班牙軍隊對上那雪亮的刺刀叢林,基本上還是有敗無勝,本打得稀里嘩啦。即便能多帶走一點東岸軍人的性命,但也於大局無補。敗了就是敗了,多殺幾個敵人也改變不了局面,而且被敵人刺刀衝鋒打垮,基本上是活不下來多少人的,這使得他們往往未戰先怯,崩潰得更加快速。

今天第四混成團全軍趕往科爾多瓦接防,那裡目前是第一混成團的防區。按照計劃,待第四混成團抵達後,雙方將交接防務,以一年為期限。楊成棟中校對離開較安逸的加的斯港比較開心,軍人嘛,總希望有仗打,而不是待在港口曬太陽。他還想把自己肩上的中校軍銜給換成上校呢,然後返回本土再幹幾年,退出現役前榮升一級,以將軍的身份體面離開部隊,多好。

話說西班牙王國和東岸已經有一年多沒大打了。不,這話也不對,南美那邊正打得熱火朝天呢,真正陷入靜坐戰爭的其實還是伊比利亞半島這邊。

第一和第六混成團,不過萬餘人的兵力,橫行無忌,擊敗敵軍是不難的,但打下來佔住地方就困難了。各個主要交通節點你要放人吧?好的,這裡放一個連,那裡放兩個連,總共才32個連,你撒胡椒麵一樣撒出去,這仗還打不打了?更別提還要下鄉徵糧,還要剿滅地方叛亂,還要護衛運輸隊伍,這兵力實在捉襟見肘到了極點。

去年第四混成團抵達後局面改善了一些,但也於事無補。因為這只是攢出了一支可以野戰的機動兵力罷了,自守有餘,進取不足。真正要想獲得最終的勝利,還是得增兵,增很多兵。想要靠一萬多人就征服西班牙這麼一個有中國數省面積大小的國家,純屬痴人說夢。

所以,在1704-1705年數次出兵攻佔加的斯、塞維利亞、科爾多瓦、維爾瓦、馬拉加等地後,東岸人就明智地結束了進攻,開始收縮兵力,構築防線,同時等待西班牙人的交涉。

負責指揮整個戰局的蕭光中校——好吧,現在已經因為赫赫戰功而榮升陸軍上校了——考慮到實際情況,不得不向名義上的最高指揮官盛德鴻特使申請,讓北義大利聯邦派兵協助。

米蘭議會很好說話,幾個月之內就調集了大約大量人馬在加的斯登陸,隨後佈防在馬拉加、直布羅陀一線的山區,作為防線的右翼。科爾多瓦作為突出部,不擺一個主力團那是說不過去的,同時他們還有來自丹吉、休達二縣的保安團(兩個保安團輪換)作為輔助部隊,幫忙押運一下糧草、彈藥什麼的。

維爾瓦、塞維利亞、馬拉加一線,還部署有兩個混成團。其中一個團作為地方駐防兵,輕易不動,一個團是機動野戰兵力,隨時查漏補缺,應付各種突發情況。

第四混成團當機動預備隊已經六個月了,閒得有些蛋疼。地方駐防部隊時不時還能有些小規模的戰事呢,但他們就真的啥也撈不著了。大規模的進攻西班牙人有心無力,小規模的戰鬥也用不著他們出動,那真的是腿腳都要生鏽,好不鬱悶。

還好這種「苦日子」終於結束了。第四混成團全軍進抵前線,接替第一混成團返回後方休整(同時充作預備隊),這搞不好就能撈到一些仗打。當然,是小仗,大仗短期內似乎沒有太大的可能。西班牙人的特使已經與東岸方面秘密交涉大半年了,雙方都很默契地在前線勒兵不戰,觀望局勢。

請注意了,雙方的交涉真的是非常機密的。東岸這方面僅限於高階軍官知曉,西班牙那邊也只是少數高階別大臣瞭解內幕。其實想想也可以理解,東岸人在美洲大陸氣勢如虹,攻城略地,在伊比利亞半島也佔領了好大一片土地,打得西班牙王國手忙腳亂,不知所措。考慮到他們如今面臨的嚴峻形勢,最現實的難道不是與東岸共和國進行秘密談判,儘快止損麼?

只不過,因為雙方戰爭的規模,公開的談判不是很合適,因此就只能這麼扭扭捏捏,私下裡進行交涉了。你看,西班牙人的使者每次都是深夜前來,由蕭光上校派出團直屬部隊護送,憲兵及外交部官員全程陪同,以免出現任何意外。

作為第四混成團的團長,楊成棟中校自然也是夠資格知曉這些事情的人物之一了。做官做到他這種層次,自然不可能不「懂事」,分不清輕重,事實上他對兩國進行談判是持贊同意見的。東岸對土地的索求在美洲大陸,而不是歐洲,這裡撐死了搞個據點罷了,不可能佔領西班牙全國。但認識歸認識,可這並不妨礙他楊某人找機會撈取一些戰功,將軍的榮耀稱謂始終在誘惑著他,促使他紅著眼睛尋找一切可以交戰的機會。

而且如今的局勢似乎也給了他一線曙光,路易十四的軍隊已經大批次進入西班牙,並在馬德里方面派出的部隊協助下,擊敗了盤踞在加泰羅尼亞兩年之久的英格蘭陸軍,當地的叛亂貴族武裝無力抵禦如狼似虎的法軍,被一一剿滅是遲早的事情。

加泰羅尼亞局勢出現轉機,這是否會影響西班牙人的談判態度呢?真的很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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