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令牌

「射擊還是有些問題,很多子彈從標靶的頭頂飛過去了。」1706年8月18日,但澤縣北部的沙洲訓練場上,兩位東岸退役士官正在研究士兵們的訓練成績。

他們以前是第四混成團的人,傷退下來後,又被但澤守備團聘請,擔任訓練官。訓練官,不屬於部隊編制內人員,但參與日常訓練,對於這些受傷後被迫退伍的軍官和老兵們而言,也是個不錯的歸宿,給了他們最後賺一票的機會。

但澤守備團目前的人員是有些超編的,全部加起來共1200餘人,但倫敦鐵公館的鄭副使特批,增撥了軍費,表示其可以最終增募到1600人,以應對周邊複雜的局勢。要知道,如今第四混成團的兄弟們已經離開,去西班牙浪了,但澤縣全靠這個預備役守備團撐著,不加強點人員和裝備實在說不過去。

他們的訓練也十分刻苦。因為高薪刺激著,即便是招募過來的波蘭、俄羅斯潰兵,德意志僱傭兵也都老老實實的,不敢偷奸耍滑。當然這主要還是得益於從本土高薪聘請過來的退伍老兵做示範作用,再加上一些能夠吃苦耐勞的青年農民,最終扭轉了老兵油子們的習氣,整個守備團單就訓練質量和強度來說,絕對可以和歐陸各國的陸軍精銳相提並論。

「滑膛槍就這個樣子,本土又不允許我們裝備線膛槍,打成這樣已經不錯了。」一位腿有點瘸計程車官說道:「鉛彈在槍膛裡咯噔咯噔前進的,離開槍口時的出射角很難判斷,打高在所難免。但我覺得小夥子們已經做得不賴了,每天都要打五六發子彈,他們對槍械效能認識、操控技術的掌握以及對強大後坐力的適應程度,都不是歐洲軍人可以比擬的。咱們這個連隊拉出去做射擊演示,即便是瑞典人也要讚一聲強兵。」

「戰場心理方面的訓練也要加強。」另外一位士官點了點頭,算是贊同了瘸腿士官有關士兵們射擊水平的結論,然後又談起了另外一個問題:「昨天王大友手忙腳亂之下居然沒發現槍膛裡的子彈沒發射出去,還在往裡面裝第二顆。這要是戰場上,周圍槍炮聲一片,沒注意到槍膛響沒響,硬塞進去七八顆子彈的話,早晚會釀出炸膛的慘劇。」

一支步兵連隊是否能打,是否善戰,除了看訓練中體現出來的水平外,更重要的是看其能否在敵軍的炮火、子彈、騎兵的干擾下,克服自身緊張、畏懼情緒的困擾,服從指揮官命令,有條不紊地執行各種戰術動作,包括射擊、衝鋒、投彈、拼刺等等。東岸陸軍最精銳的野戰部隊,就能做到這個程度。

西班牙戰場上就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一支徵糧的第六混成團連隊遭到敵軍伏擊,西班牙人第一輪共有80餘杆滑膛槍展開了射擊,東岸軍人當場躺下了17人。但他們沒有崩潰,軍官第一時間找準敵人方位,然後組織人手進行反擊。而在反擊前,敵軍進行了第二輪射擊,共有60多杆步槍打響,東岸軍人又躺下了11人。但他們沒有絲毫慌亂,有條不紊進行反擊,槍法精準,彈彈咬肉,最終把百餘名西班牙人全部幹挺,可見其戰鬥力已經達到了很精銳的程度。

但澤守備團還做不到這個程度。如果被人數相仿的敵人近距離偷襲的話,他們就算不至於崩潰,也會陷入混亂很長一段時間。而這種混亂,究竟會給敵人多少繼續射擊的機會?不敢想象。但澤這邊形勢複雜,不友好的勢力也多,若是被人家有心算無心,利用地形、黑夜等因素埋伏的話,部隊素質不強,就會遭到極大的傷亡。

所以,訓練訓練再訓練,同時適當地讓士兵們見見血,感受一下戰場環境,這是非常必要的。但澤縣上下對此一直十分清醒,並且每年都撥出專款支援部隊的建設和訓練。

當然部隊也給了他們不小的回報。這兩年他們利用波蘭混亂的局勢,不斷以清剿土匪為藉口,越境進入波蘭境內,佔了不少地盤。在最初的時候,格但斯克自由市只有百餘平方公里的面積,到但澤縣成立伊始,就慢慢擴張到了360多平方公里。而現在呢?幾乎翻了一番,已經達到了770多平方公里,擁有了兩座港口。主力港是但澤港,停泊著海軍戰艦,大部分商業往來也在此處,後備港通津港(位於後世格丁尼亞附近),目前還在建設中,未來會交付給海軍,作為他們的專用碼頭——目前該建設工地由一千名來自庫爾蘭公國計程車兵臨時守衛著。

但澤縣目前的總人口已經達到了十一萬,其中波蘭人超過了八萬五千,外來人口(主要是東岸人、印第安人及招募的守備團官兵及其家屬)還不足一萬,剩下的多是德意志人、瑞典人和立窩尼亞人。

一座殖民城市,接近八成的人口是敵國主體民族,可想而知各方面的壓力有多大。但澤縣政府甚至已經請求梅毒病人統計調查局來此專門設一個分站了,專門搜捕可疑分子。另外,對外擴張可能要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被禁止了。目前的土地面積剛剛好,有農田、有森林、有港口,足夠未來數十年的發展所需了。再大,怕是要消化不良,最終惹得全盤崩潰。

但澤縣的經濟目前來看主要靠金融和轉口貿易。本土已經有了政策,今後所有從國內起運的物資,前往波羅的海方向的,一律先運到但澤港,然後再分發到其他各處。這樣的話,但澤縣方面將獲得大筆稅款進賬,對於城市的建設發展益處極大。特別是最近大北方戰爭愈演愈烈,里加、溫道等地的東岸商站陸續關閉的情況下,但澤港幾乎成了唯一的東岸貨物批發地,吸引了大量客商雲集,商業一時極為鼎盛。

但澤縣的另一大經濟支柱無疑就是金融業了。波羅的海國際銀行的總部就建在風景優美的維斯瓦河支流清溪河(莫拉特瓦河)北岸、沿海沙洲以南的溼地內,環境那是相當不錯的,一大片東式院落群,也十分契合。嗯,就是位置有些偏,周圍沒什麼人氣,不過最近一年間陸續開辦了不少餐飲娛樂企業,地價也有所上升,未來發展前景可期。

波羅的海國際銀行目前最主要的業務,就是給前來貿易的各國客商提供金融服務。得益於大型鐵殼蒸汽輪船的大規模使用,南海運輸公司的單位貨物遠洋運輸價格一直在降低。這些使用了鋼製船體、鋼鍋爐、雙螺旋槳和複合動力系統的金屬輪船,將原本很多不適宜長距離運輸的貨物也帶入了國際市場,各國都深受其惠。

據東岸國內的航海界資深人士斷言,隨著鋼製輪船的進一步普及,原本獲利頗豐的遠洋機帆船將受到極大衝擊,最終不得不退出市場。其實這事已經在發生了,從鎮海港運輸五金製品和化學品到但澤的機帆船,其平均盈利比起五年前足足下降了30%。1706年的情況似乎更加嚴重,遠洋機帆船的盈利水平將在目前的程度上同比下降足足20%,趨勢已經非常明顯了。

另外,因為安全性、可靠性極高,貨物的損失率也低——運輸糧食的話,傳統船隻的一大缺點就是會有相當部分貨物會被海水浸溼——因此鋼製輪船的保險費用大幅度下降,實際運輸成本進一步降低。相信等這些輪船折舊到一定程度,南海運輸公司收回相當成本後,他們還會對海運價格進行大幅度的調整,以刺激人員和貨物在全世界的加速流通。

高昂的交通運輸成本,從來都是國際貿易的大敵。當澳洲金山縣出產的牛肉,以每公斤三分錢的價格賣給批發商,然後在萬里之外的定海港賣到每公斤七分時,你還指望什麼?隔壁清國境內牛肉每公斤才五十文,幾乎不存在什麼價格優勢,你怎麼能指望大量賣出呢?七分錢的售價,其中海運成本就達到了2.5-3分,這快趕得上牛肉本身的價格了!

所以,大噸位鋼製輪船的普及,毫無疑問是可以極大促進國際貿易的發展的。國際貿易興盛了,對各類商品的需求會增加,然後創造大量工作崗位,工人們得到了超過農業收入的現金,他們也會有消費慾望,這又反過來促進了對商品的需求,整個經濟系統會進入一個良性迴圈的軌道快速發展,直到碰上經濟衰退才會可能暫時停下腳步。

如今東岸人率先推進了這種大殺器,廉價糧食、紡織品開始以一種歐洲人無法抵禦的方式湧入。考慮到連年戰爭,老百姓收入銳減,他們會更加精打細算,東岸的糧食和紡織品如此便宜,質量也不錯,那麼就沒有理由採購本國甚至其他歐洲國家的高價商品了。除非你用海關來抵擋東岸商品,但那隻適用於國家秩序還算完整的國家,對於那些陷入混亂之中的國度或者本身商品就很短缺的地方,那就很難了——你看,中國出口到葡萄牙的糧食,就有不少走私到了西班牙境內,即便東、西兩國正在交戰。

其實不光是東岸商品了,在東岸商人深度介入的外國地區,其商品出口量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高。比如昨天但澤港就駛來了一艘3000噸級的鋼製輪船,滿載巴西咖啡、可可、染料、橡膠、食品等物資。再過一個月,還會有一艘專門的冷藏船,滿載產自巴西的牛羊肉、熱帶水果抵達但澤港。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交通運輸技術的發展,所產生的經濟效果就是如此神奇。

波羅的海國際銀行給這些進出口商人提供專門的金融服務,不但吸納了海量的沉澱資金,本身利潤也很驚人,甚至還能隱隱通過金融手段,干涉各個地區的經濟。正所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錢這個東西,經常能夠令許多人為之屈服。誰不服,那就讓你嚐嚐經濟倒退、融資失敗的苦果。俄羅斯人需要貸款,瑞典人需要貸款,德意志人也需要貸款,給誰錢,決定權在東岸人手裡,這就是極大的利益了。

但澤雖小,但產生的能量卻十分巨大。波羅的海國際銀行,更是東岸政府捏在手裡的令牌,號令波羅的海群雄,誰服從,就有糖吃,誰不服,就蹲一邊吃土去。可憐瑞典和俄羅斯人幾十萬大軍打生打死,未來這個地區最大的利益被誰拿走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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