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滿蒙遍地青翠,標準軌鐵路二期雙城子到綏芬河段已經開工建設一月有餘了。
在寒冷地區修建基礎設施就是這點不便,每年冬春季節都有長達五個多月的時間沒法開工,嚴重影響了進度。當然你要冬天強行開工也不是不可以,多運食品和燃料,多準備防寒被服,多建一些保暖房屋,最重要的,多發一些工錢。在這種情況下,冬天開工沒有問題,俄羅斯人就冬天穿著單薄的衣服到礦場、林場打工賺錢,東岸人也一樣可以。只是,這個成本可能就要飆上天了,作為出資方主力的南鐵公司可捨不得!
所以啊,慢慢等到天氣暖和後再幹不就是了麼?資金到位,物資運輸由標準軌鐵路一期(海參崴—雙城子,約120多公里)保障,築路工人也從各地趕到,好好抓緊這半年多的時光,還是可以修個四五十公里的。
滿蒙標準軌鐵路二期工程的築路大軍高達兩萬多人,基本都是南邊琿春縣一帶送來的。部分是本地不服管教的土人,大概有三千多,但大頭還是朝鮮人。是的,沒錯,就是朝鮮人!滿蒙開拓隊隊長魏文度上校對朝鮮人無端覬覦圖們江流域的土地非常氣憤,在行書申斥的同時,派出精銳騎兵渡河南下,先將當地少量朝鮮駐軍繳了械,然後大肆抓捕在此屯墾的朝鮮居民。數月下來,成果斐然,他們共抓獲了朝鮮居民一萬八九千人,去掉老幼,還有男丁健婦萬三千人,可供築路隊驅使。
朝鮮王國政府聽聞訊息後如喪考妣,惶惶不可終日。這些年農工商各項產業發展順利,國力快速增長,助漲了他們的驕傲自大之氣,覺得自己似乎可以做些不一樣的事情了。但攻佔日本人的對馬島是一回事,蠶食滿蒙與朝鮮之間的緩衝區則是另外一回事。這不,很快就挨錘了,東岸人用一記響亮的耳光告訴朝鮮君臣,有些線是不能越過的!
其實吧,朝鮮這個國家對擴張領土一直是賊心不死的。唐朝那會新羅的土地才多大?平壤當時還是安東都護府的土地呢,安史之亂時安東都護的人馬就是從這裡出發與史思明的人激戰的。但後來我們都看到了,朝鮮人數百年來一直在積極地向北蠶食土地,元末明初時甚至一度想攻伐遼東,可見其狼子野心。明朝建立後,朝鮮人也一直在積極打殺女真勢力,不斷把國境線向北推,最終抵達了鴨綠江沿岸。現在朝鮮君臣居然又覬覦圖們江、蓋馬高原這一片的土地,當真是不像話,所以魏文度上校當機立斷,給他們來了一下清醒清醒。
朝鮮人遭到這般當頭一棒後,立刻就老實了。他們試圖索回被俘虜的自家軍民,但被告知這些人犯了非法入境的罪,全體被判刑三年,必須在滿蒙境內服刑完畢後才能依據「個人意願」決定去向。得到這麼一個回覆後,朝鮮人也很是無語,特別是東岸人在圖們江對岸設立了穩城(後世朝鮮穩城郡)、先鋒(位於先鋒郡)兩個據點後,他們直接就偃旗息鼓了。現在,能保住剩下的土地就不錯了,別想其他有的沒的,那隻會招致更大的羞辱。
滿蒙標準軌鐵路二期專案的建設工地上,還有著另外一批人,即來自南洋的流放者。這些人的總數超過了四千,基本都是汶萊人及棉蘭老島土著,前者是馬來亞管委會送來的,後者是潮州和福建方面「孝敬」的。他們聽說滿蒙缺人修鐵路,於是聯合送來了一批,換回了一些馬匹作為回禮。
這些個南洋土著,世代生活在熱帶地區,根本不適應滿蒙的寒冷氣候,再加上繁重的體力勞動,故可想而知其死亡率。其實最初他們不止四千人來著,足足有六千上下,但幹了一年之後,居然損失三分之一,可見環境的嚴酷。據負責在場監督的護路大隊(由招募的日本野武士組成,員額五百)軍官報告,南洋土著們的健康狀況普遍不佳,精神狀態也不好,時有逃亡事件發生。他們估計,再這麼下去一兩年,這批人怕不是就要被消耗乾淨了。
作為工程專案施工方的南鐵公司對此不以為意。本來就是消耗品麼,難不成還想用一輩子?沒有了再弄就是了,南洋氣候溫暖,物產豐富,因此人口資源還是相對充足的。這些土著不走,怎麼給華人騰出空間?所謂的騰籠換鳥政策,鳥兒不走,還怎麼搞?沒說的,往死裡用就是了!
滿蒙標準軌鐵路二期專案就是在這樣一種狀況下日夜趕工,爭取在1706年冬季大雪來臨之前徹底修通。但目前看起來有些困難,有極大可能會拖到1707年夏秋季節,不過這也沒辦法了,條件就這樣。況且南鐵公司對此也感到滿意,他們現在的資金壓力不小,完全靠借債滾動發展。滿蒙標準軌鐵路的政治、軍事意義又遠大於經濟意義,短期內看樣子就是個賠錢貨,拖到1707年完工那是剛剛好,緩解了資金壓力。
而且,最近登萊開拓隊方面還在詢問,是否可以嘗試在遼東己方控制區也修一條鐵路,以減輕後勤運輸方面的壓力。開拓隊隊長陸小峰年事已高,幹不了幾年了,他想在走之前再敲定一個專案,因此施加了不小的壓力,並主動提出可以給東岸農業銀行打招呼,讓他們想辦法批准相關的貸款。但南鐵公司現在對於高槓杆、高負債率非常警惕,堅決不願意再貸款修路,因此直接拒絕了。試問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他們又怎麼可能上趕著把滿蒙標準軌鐵路二期提前修通呢?那是每運營一天就虧一天錢啊,何必呢?
對了,遼東地區現在也不是很太平。最近陸某人剛剛下達命令,調集了足足四個新軍師渡海前往丹東,這可是三萬人的龐大兵力!他的盤算,是把已經被東岸軍事堡寨半包圍的鳳凰廳給拿下,摘下這個已經熟透的果子。
毫無疑問,這是一次規模不小的軍事行動。如果算上本來就屯駐在當地的兵馬的話,總兵力可能要接近四萬了。這麼大規模的兵馬行軍作戰,對後勤的壓力確實很大,但無論如何,現場修鐵路是肯定來不及的。陸小峰此舉,其實也就是藉著戰爭的由頭敲定鐵路專案罷了,著眼於今後的控制,而不是眼前的戰爭。
清廷對於遼東方面的咄咄逼人很是頭疼。事實上他們曾經非常疑惑,明明已經分別與登萊、寧紹兩藩簽署和平協議了,兩國間的貿易、人員流動也在正常進行,但為何滿蒙大地上仍然戰火不熄呢?這是不是違反了雙方之間的協議了?但他們也沒辦法,如今四處多事,東岸人藉著交通運輸的優勢在滿蒙大地上搞風搞雨,他們的應對手段十分有限,也就只能被動防守罷了。滿清君臣現在基本上已經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所謂的和平協議僅限於關內地區,遼東東控區雖然名義上歸登萊開拓隊轄制,但他們並不會在當地收手,反而會積極配合從北方哈爾濱一帶南下的部隊,不斷蠶食清國的龍興之地。
於是,雙方就在這樣一種默契之下,關內停火,生意做得飛起,但關外仍然摩擦不斷,小規模戰爭迭起,搞出了一副冰火兩重天的有趣局面。
對於關外地區的戰守,清國上下沒有一個準確的定論。但他們有一個底線,那就是盛京、鐵嶺、撫順、遼陽這一線的平原地區必須守住。這是清國在關外最後的屏障了,如果丟了,那麼誰都交代不過去。
當然這並不是清國準備棄守這一線以外的地區了,事實上他們還在積極地往外圍派遣兵員和物資,建設堡寨,做層層抵禦的設想。盛京、遼陽這一線之所以重要,主要還是因為清國下了血本,多年來已經遷移了超過四十萬滿蒙漢各族百姓過來,並修建了不少戰備公路,搞了幾個大型物資儲備倉庫,地方上的農牧業生產也搞得有聲有色,甚至還有諸如奉天兵工廠、錦州兵工廠之類的工業萌芽的存在,是清國在關外戰爭的總後勤基地,投入十分巨大,故不容有失。
但有些事情怎麼說呢,戰爭是一門科學,是講客觀事實的。如今隨著東岸人主攻,後勤運輸線是在拉長,補給確實比以前困難了許多,但他們的工業能力擺在那裡呢,只要這些基礎設施的建設跟上了,未來還是會對清國保持高強度的進攻態勢。盛京、遼陽一線究竟會不會丟,還是讓事實來說話比較靠譜!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