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年7月17日,文登縣火車站,一列滿載各種物資的火車鳴放著汽笛,緩緩加速,向四十多公里外的終點站榮成縣駛去。
這趟火車是從海陽縣老清河火車站出發的,裝載了大量的糧食、水果和蔬菜。海陽縣由前明海陽所改成,縣域範圍大致與後世乳山市重合,最初只有當地殘存的衛所軍戶兩三千人,建縣實在勉強。好在後來東岸政府持續移民,先是來自寧波的無地青年,後來是來自清國的偷渡難民,甚至還搞了一部分山丹人過來定居,幾十年經營下來,終於使得其總人口達到了六萬,不再像當初那麼單薄了。
海陽東臨文登縣,北邊是牟平縣(原寧海州,為避免與寧紹的寧海縣重名而改),西部則與大嵩縣(大致位於後世海陽縣)接壤,主體位於膠東半島不太富裕的南海岸,位置不是很好。但他們運氣不錯,得到了南鐵公司的青睞,平榮鐵路從此經過,這就為未來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這不,海陽縣政府目前都從海陽所城一帶搬到了火車站附近,並在這裡設了一個鄉鎮,即老清河鎮,作為縣治。
老清河站到文登站大概四十餘公里,火車正常行駛一小時便到。而在老清河往西三十公里,還有一個龍角山火車站,但目前還處於修建之中,並未通車。登萊開拓隊政府早年利用清國難民在境內大搞基建,公路、碼頭、水庫是重中之重,龍角山水庫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建設的。
東岸時代的龍角山水庫自然不如後世那麼大,但也能緩解當地相當程度的水患了。水庫之外,他們還修建了大量水利灌溉渠道,利用水庫的水源開發農業,獲得了極大的成果。也正因為此,龍角山火車站才得以設立,為的就是將當地相對豐富的農畜產品運出來,繁榮農業地區的經濟。
龍角山再往西北,就是鐵路樞紐桃村了,距此四十多公里,目前線路正在日夜趕工之中,且已接近完工。南鐵公司將平榮鐵路分為東西兩段,東段桃村到榮成,西段桃村到平度,東段共有榮成、文登、老清河、龍角山、桃村五個站點,其中桃村、榮成是大站,總長度一百六十餘公里。再有一年時間,差不多就可以全部完成,從此接入鐵路網路,與煙臺、膠州等富裕城市交通有無,經濟將迎來一波爆發式的上漲。
西段鐵路目前完工的是桃村到棲霞縣火車站四十多公里路段,棲霞到萊西站六十多公里的路還在修。萊西鄉火車站位於後世萊西市北嵐村一帶,大沽夾河進入萊西水庫的河口附近。這個水庫也是東岸人入主後建立的,初衷就是變害為利,消滅大沽夾河洪水期的水患,同時灌溉農田,搞出一片上好的水澆地。
他們確實也做到了這一點,萊西水庫修建完成後,自古以來就飽受水災之苦的萊陽人民就遠離了這些痛苦。他們利用水庫的水源,修建了大片的農田和果園,使得農業基礎本就不錯的萊陽縣又更上一層樓。與海陽類似,萊陽都想把縣政府搬過來了,不過最終沒有成行,可能是因為搬遷成本太高吧,畢竟這是個歷史悠久的老縣,與海陽不同。
萊西站再往西,就是八十多公里外的平度州了。這段路已經正式通車,平榮鐵路公司的總部就位於平度州的火車頭大廈,他們利用膠萊新河可以通航中小型船隻的優勢,運輸了大量鐵路器材,給平度—萊西段鐵路的修建提供了大量的便利。
棲霞、萊西、平度三個站裡面,平度站無疑是當之無愧的龍頭,鐵公水聯運,規模不小,而棲霞、萊西則是小站了,上不得檯面,以農產品運輸為主,兼小規模工業品轉運。但當地的人口不少,各有十幾萬的樣子,未來可能會逐步升級。
平榮線,從1700年論證討論到1706年完工(預計),全長三百五十多公里,有平度、桃村、榮成三個大站,文登、老清河、龍角山、棲霞、萊西五個小站,從青水洋海港到平度州河港,橫穿了整個登萊開拓隊轄區。其重要性,不會比已經成了下金蛋母雞的膠煙線鐵路差多少。南鐵公司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未來的話,考慮到登萊的實際經濟需求,可能還會修一些支線鐵路,比如從棲霞到金礦區招遠縣的支線,從文登到威海的支線,以及從膠州港到膠縣的戰備運輸鐵路,這都是非常重要的,一旦完工,登萊各縣的聯絡會更加緊密,能夠調動的人力物力也會更充裕。
什麼叫動員能力?交通運輸就是動員能力之一。大量、快速地運輸物資和人員,無論對於和平時期的經濟建設,還是戰爭時期的各種補給,都是極其重要的。封建國家打起仗來為什麼千難萬難?一是物資生產能力不足,二是運輸物資的能力不足,糧食、武器都下沉在地方上,沒法有效運輸到前線,那和沒有有什麼區別?
因為資金方面的瓶頸,平榮鐵路的股權比較複雜。經過多次調整,目前股份主要集中在南鐵公司、臺灣銀行和登萊開拓隊政府身上,三家總計控制了大約60%的股份,其中南鐵公司佔股30%,臺灣銀行佔股20%,登萊開拓隊佔股10%左右,鐵路日常經營由南鐵公司派出專業團隊管理。剩下的股份比較分散,平度州、棲霞、萊陽、海陽、文登、榮成六縣各佔3-5%不等的股份(由各縣交通局代持),剩下的不到20%股份則在公開市場上以記名股票的形式發售,算是讓老百姓也參與進來分享一波鐵路的紅利——有膠煙鐵路珠玉在前,平榮鐵路的股份募集還是很快的。
南鐵公司在遠東經營的鐵路當然不止這兩條,事實上寧波那邊同樣是他們的經營重點之一。上定鐵路(上虞—定海)的支線修建目前就是一個熱門議題:從首府鄞縣通往南部重鎮寧海縣的支線被很多人熱切盼望著,尤其是當地錢多得似乎用不完的商人們。
不過南鐵公司與他們在這事上有一些分歧,主要是有關這條鐵路經營權的問題。南鐵公司希望這條鐵路仍然由他們控制,哪怕是採用之前上定鐵路的委員會制度都可以,但他們公司的代表一定要有一票否決權,同時投票權重要高,一票至少算兩票,甚至三票。這個要求很顯然是財政充裕的寧紹開拓隊政府所無法容忍的,他們更想把鐵路控制在自己手裡,公司怎麼經營、怎麼發展他們說了算。
雙方矛盾的焦點就在這裡了。南鐵公司對上定鐵路最近十來年的內部爭鬥很是警惕,寧紹開拓隊政府利用自己的影響力,不斷干涉公司的決策,讓南鐵方面很是頭疼。鐵路,涉及到的利益實在太大了,社會影響力也足夠大,怪不得寧紹開拓隊政府對其這麼眼饞。若不是登萊政府財力不夠充裕,歷屆官員又是武人或激進派文官當政,他們也會想把鐵路收到自己懷中數錢的。
南鐵公司對於鐵路的分紅可以適當讓步,但對控制權、經營權的要求卻從來沒變過,即由他們來管理,這一點不容商量。因此,他們雖然也覺得上定鐵路支線的利益不小,但如果不能得到這條長度接近一百公里(初步勘探所得的資料)的鐵路的管理權,那麼寧可不修。他們自從把總部也搬到遠東後,就一直有個長遠的鐵路擴張計劃,想要在遠東大地上營建一個龐大的鐵路帝國,其核心包括膠煙線、上定線、平榮線以及正在慢吞吞修建中的滿蒙標準軌鐵路,誰擋著這個計劃,那就是和他們過不去,他們必然呼叫一切力量來擺平。
寧紹開拓隊能卡一下他們的其實也就是資金了。他們很清楚南鐵公司目前負債二百餘萬圓,資金鍊繃得非常緊,非常渴望寧紹地區富餘的資本替他們開路,因此這就有了談判的餘地。不過據一直和雙方都有密切合作的臺灣銀行觀察人士私下裡坦言,寧紹開拓隊政府在談判中並不具備「絕對的優勢」,南鐵公司「態度十分堅決」,因此到了最後,估計還是得讓一步,同意南鐵的要求。至少,比起登萊的兩條鐵路,採用委員會制的上定鐵路已經極大考慮了其他投資者的利益了,南鐵在其中的股份極少,拿得的分紅也很少,已經很不錯了。你還想幹啥,不怕人家惱羞成怒不和你玩了麼?
南錐鐵路公司——更準確地說,是其背後的南鐵集團(觸角遍及交通、銀行、媒體、醫療等多個行業)——可不是什麼沒根腳的小公司,而是一個由陸軍直接控制的規模龐大的康采恩企業,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欺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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