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歷史遺留問題

即墨縣,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市,其最巔峰的一刻,應該是在戰國後期的即墨之戰了。田單憑藉火牛陣大破燕軍,復國成功,在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誠然,古時的即墨縣與如今東岸治下的即墨縣在位置上有一定的偏差,但這並不妨礙今日之即墨繼承其歷史上的一切,當地人依然以這段歷史為榮,登萊文化廳撥款重修的即墨縣誌裡也鄭而重之地將這段記了下來。

即墨縣現有七萬多人口,其中包含一萬三千多軍戶子弟。軍戶是世襲的,每位軍戶到年齡退出時,都要指定一人從軍,以保持部隊員額數量不變。即墨原本是新軍第四師陳氏家族的防區,該部共有三千官兵,是早期護衛膠州港及馳援膠萊新河防線的重要力量。

但隨著東、清兩國簽署和平協議,登萊多年無戰事,這些處於半獨立狀態的武裝力量就顯得很扎眼了,歷屆登萊政府都在想盡辦法削藩,以自己新組建的部隊取而代之。而裁汰下來的軍戶子弟,部分本地落戶,成為農民,部分輸送到其他各個殖民地,比如當年舉家南下前往汶萊的掖縣第七師丁氏所部。

即墨縣的第四師(首任師長陳之龍,防區初為寧海州)、膠縣的第八師(首任師長杜衝,額兵3500人,防區初為招遠縣)、黃縣的第九師(首任師長牛成虎,後傳位於牛貴,額兵6000人)大概是最後一批被裁撤的部隊了。而在他們之前,第五師(首任師長董學禮,後傳位於董大郎,額兵5000人,防區為蓬萊縣)、第六師(首任師長謝遷,額兵5000人,防區為威海),則早已被改編、裁汰殆盡,完成了歷史使命。

第四師現任師長陳寧,其父陳全忠,祖父陳之龍,都曾為東岸政府立下過汗馬功勞。對於這些「從龍甚早」的有功之臣,裁撤時自然不能一味用強硬手段,而是軟硬兼施。首先,你錢要給足了,這是最基本的。畢竟,你都讓人家離開故土,到南洋甚至印度那種爛地方打拼了,錢和物資要是不給足,那也太失人心了,部隊早晚帶不動。

其次,到了殖民地後,要給人家特權。就像早年在登萊做的那樣,不說給地盤和軍隊吧,這商業上的特權是必須要給的,而且地方政府招募人手時也要儘可能從他們家族的子弟中考慮。海外殖民地,危機四伏,情況複雜,這些過去的登萊軍戶子弟,可以說是東岸人最放心的鐵桿部下,如果他們都得不到優待,地方工作還怎麼展開?

最後,人家在當地紮根後,如果有子弟前往本土或其他殖民地求學、做生意,也要適當給予便利。這都是他們應得的,他們祖輩早年在形勢還一片朦朧的情況下就投靠東岸人,這點情分還是要記得的。

第四師三千官兵及家屬一萬多人,按人頭算,平均每人可以領到一次性發放的補貼五十圓。這都是東岸農業銀行和臺灣銀行出具的金圓券硬通貨,搬遷前發放,絕無短少。而在抵達移民目的地後,他們每月還可以領兩圓錢補貼,最多可以領24個月,由登萊開拓隊及接收地政府共同負擔。此外,他們在當地可以免費得到一塊標準大小的土地,每人最多可以貸一千圓的款子,五年內免息。

這些條件,算起來也非常不錯了,至少比當年先期搬往汶萊的那幫人強多了,第四師上下也說不出什麼話來。登萊開拓隊政府這些年來,在給海外殖民地輸出人口這件事上,確實讓人心服口服。自己送出寶貴的人口,承擔最多的成本——不僅僅是經濟成本,還有社會成本——耽誤了自家的建設,繁榮了他家的經濟,真無愧於遠東、南洋各東岸殖民地心目中的「長子」風範。

今天的即墨火車站,就擁擠著第一批出發前往海外的軍戶移民。他們一共五百多人,將乘坐火車抵達膠州港,然後乘坐一艘黑水運輸公司的大型機帆船,前往印度西北部的第烏、淺島、果阿等地。

這個時節,海面上刮東南風,傳統船隻不太容易南下。不過時間緊急,也沒別的辦法了,機帆船如果找好洋流的話,靠著本身動力,也能維持3-4節的航速,這在航海上面來說真的不算慢了。

而在煙臺港和威海港,諸如此類的事情也在陸續發生。他們的離去,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結束,也意味著很多回憶的逐漸喪失。從最早的翟從諤、秦尚行、王家忠,再到後來的孫守正、陳之龍、董學禮、謝遷、丁明吾、杜衝、牛成虎,再到伴隨著東岸崛起的陳全忠、董大郎、牛貴、丁大興、博格丹、胡興邦、謝振等新一代,東岸人在遠東的軍事力量終於完成了對歷史遺留問題的最終清算,前後歷三十多年,很多部隊已經傳到了第三代甚至第四代,真的挺不容易的。

早年最先裁撤的翟、秦、王三部,已經星散各處。他們的後人,有的生活在大溪地,有的生活在澳洲,有的生活在新華夏,當然也有去本土的,為東岸人在全世界的開拓和鎮守立下了汗馬功勞,當然也為自己、家族甚至是民族開拓了更多的生存空間。從這個角度而言,其功勞甚至還要更大一些,畢竟佔下來的那些土地一點做不得假,也許一兩百年後,全世界的華人都要感謝他們的付出。

已經白髮蒼蒼的董大郎今天也來到了車站,默默地看著這些人的離去。他的部隊改編較早,本人也進了東岸的陸軍系統服役,最後以預備役少校的軍銜退役。晚年定居蓬萊,這次來即墨,純粹是看望老朋友,沒想到看到了眼前這一幕。

其實這些年來,他也挺想念他家的第五師遠走他鄉的那部分人的。當年鼎盛時期,全師上下官兵連家屬算在一起接近兩萬五千人,後來在十年間陸陸續續走了一萬多人,少部分去了東岸本土,其餘則分散在新華夏島、層拔島、第烏、淺島等地。大部分老兄弟從此就斷了聯絡,但也有少部分人通過漫長的遠洋郵政系統與他保持著書信聯絡。聽說日子過得都還算可以,那些地方物產挺豐富的,土人也闇弱,他們靠著手中的刀槍搶得了不少利益,為子孫後代掙下了大把家業。

只可惜在當地出生的新一代對登萊老家沒什麼眷戀了,這讓他稍稍有些感傷。其實想想也正常,他們只會把自己出生的地方視作家鄉,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回憶都留在出生的地方,以後就是兩路人了,這也是大多數移民所經歷的過程。

董大郎聽說本土開始批次裝備的大型輪船航速很高,安全性也不錯,以後洲際海上旅行會變得越來越流行吧,這或許也有助於加強故土與新殖民地之間的聯絡。只可惜他本人快七十歲了,身體不允許他再冒險做遠洋航行。不然的話,搭乘一艘大型輪船前往各個殖民地走走,看看不一樣的風土人情,拜訪下老朋友的新家,豈不美哉?

輪船還是太慢了!董大郎稍稍有些遺憾,要是有一種更快的交通工具,可以在數小時內把人從登萊運到南洋、澳洲、印度的話,那就太好了。以後,天冷的時候,可以去那些地方過冬,天熱的時候,可以去滿蒙避暑,若有較長的假期,甚至可以到本土走走看看。反正各個地方都是自家人佔住的,語言相通,習俗相通,飲食文化也不會有太大的差異,旅行起來應該不會有什麼不便。在一個地方住得不舒服了,可以去另一個地方重新開始生活,沒有需要融入異族文化的成本和不適感。這樣的生活,確實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即便董大郎自己可能享受不到了,但子孫後代可以,那也很值得高興。

走吧,走吧,都走吧!這最後一批小六萬人,去了遠方,得給老子發展成六十萬人、六百萬人,將那些土地牢牢佔住了,並建設成自己美麗的新家。完不成這個任務,那都是不肖子孫,沒啥可說的!給你機會你不中用,你還能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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