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留學與政治

1705年7月8日,遼海洋麵上,洪波湧起,海風陣陣,一艘兩百多噸的客貨兩用船正在奮力前進著。

船上裝了百來噸貨物,同時還有數十名旅客,從黑水港出發,經利尻島、元山港、釜山港、海州港,最終抵達煙臺。

從路線我們就可以看出,這艘船經過了兩個朝鮮港口、一個東岸租借的朝鮮港口,因此船上的旅客中,朝鮮籍的佔了一半以上。他們中部分是生意人,部分則是前往煙臺和膠州求學的學生。

目前的登萊,當真是周邊學子的求學聖地了。在這麼一個小小的半島上,東岸人建設了三所高等學府,其一是煙臺學院,其二是桃村工學院,其三是膠州醫學院。

煙臺學院歷史最為悠久,牌子最硬,辦學規模也最大。早年曾是東岸人培養地方行政幹部的地方,後來逐漸擴大,最終發展成了今天這麼一個涵蓋商學、法學、文學、農學、音樂等多個領域的學校。在登萊、寧波等地的行政官員中,煙臺學院校友會的影響力始終是最強大的,甚至就連朝鮮、南明、大順等國的官員中,都有相當數量畢業於煙臺學院,可見其能量。

桃村工學院和膠州醫學院的設立時間都不長,都可以追溯到最近十年以內。前者以工科為主,主要培養機械、材料、冶金等相關方面的人才,師資水平略顯薄弱,教學水平差強人意,但在中國這片大地上,已經非常不錯了,說是工科領域的最高學府也不為過。

膠州醫學院的實力和桃村工學院差相彷彿,吸納了一些本土中不溜的人才,設立了幾個專業,招了百來名學生,只能說慢慢來吧,從無到有是最重要的。

當然在遠東地區還有一家學校不得不提一下,那就是位於大泊港的黑水交通學院。毋庸置疑,這是一家可以媲美煙臺學院的高階學府,魏博秋創立,年代悠久,底蘊深厚,師資力量十分雄厚,其龍頭專業如船舶設計、水利工程、車輛製造、化工等,即便是在東岸本土,也是有一定實力的,並不比很多專科學校差。他們所落後的,無非就是地處偏遠,對前沿領域新技術的追蹤不夠罷了。但還是那句話,在遠東地區是獨一份的,同為工科學校,桃村工學院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只可惜,這所學校招人十分嚴格,寧缺毋濫,而且不怎麼招外國學生,每年給出的名額十分有限,非得是關係特別過硬的勢力(如廣東二李、高城金家、日本松前家)才有可能,可見其在技術擴散上極端保守的態度。

鑑於黑水交通學院這種較為保守的辦學態度,周邊國家的學生們不得不一個接一個前往煙臺求學,然後學習現代政府所需要的各種元素。或許有人會說,中國及周邊地區的傳統觀念使得那些富裕家庭出身的學生們更願意學習如何治國,而不是醉心於工匠技術。這有點道理,但也不全對,因為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認識到了東岸共和國在科學技術上的強大,他們對掌握新科技非常著迷,無奈黑水交通學院不怎麼為他們敞開大門,這就沒辦法了。或許煙臺的社會科學也能學到一點東西吧,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這艘船上的那些朝鮮學生們,就是前往煙臺學院求學的,基本都出身於兩班士大夫家族,朝廷出資負擔學費,可以說是公派留學了。可以想見,當這些人完成學業,回到朝鮮後,無論從學歷學術還是家庭出身方面來講,他們都必然要步入仕途的。有這麼一批對東岸存有好感,對東岸實力有足夠體會的學生在,日後對朝鮮的控制也能更深入一層。相當不錯的買賣,不是嗎?

船隻航行兩小時後,最終在一艘蒸汽引水船的帶領下,緩緩駛過了煙臺港外側的島群,停靠在了商業碼頭區。船長放下跳板後,人先下船,然後再卸貨。

貨物主要是小麥,在朝鮮採購,大概七八十噸的樣子,是本地一家麵粉廠訂購的。這家廠的規模不小,位置也絕佳,就位於碼頭和火車站正中心,所生產的麵粉就叫「車站麵粉」。名字很俗,但實力不容小覷,幾乎打垮了半個登萊的地方性麵粉廠。

車站麵粉戰鬥力爆表的奧秘也很簡單,那就是大規模使用了三漲式蒸汽機作為動力,同時配有最新式的滾筒磨粉機、離心篩粉機及其他自動機器,每小時生產五十袋麵粉,是其他生產商所望塵莫及的。而且其位於碼頭和鐵路之間,運輸成本低廉,銷售市場能延伸到很遠的地方,競爭力不強才有鬼了。

車站麵粉廠旁邊有一家肉製品廠,同樣非常現代化。他們主要利用登萊本地的牲畜(用火車從遠方運來),屠宰後加工,再利用膠煙線鐵路及已經部分通車的平榮線鐵路進行銷售。

當然他們有時也會考慮一下外來的肉源,尤其是滿蒙地區。黑水運輸公司從東岸本土訂購了兩艘冷藏船,可以將滿蒙輸出的牛肉以令人可以接受的狀態運輸到煙臺。但羊肉運輸似乎有些問題,因為肥羊肉總是容易變色,幸而羊肉的冰凍和融化令人較為滿意。這家廠每年從滿蒙進口大約兩千噸的牛羊肉,未來不排除進一步提高進口量的可能,畢竟便宜。

比起肉類,水果的冷藏比較複雜,目前還處於研究試驗狀態,但不是很理想。在很多人看來,羊腿肉是死的,可以運輸,但水果是活的,是有「呼吸」的,運輸起來問題很大,可能達不到令人滿意的效果,反倒是乾果沒這麼方面的困擾,運輸起來比鮮果容易多了。

對了,裝運牛羊肉的是陶罐,這也是本地製造的。工廠技術非常先進,使用蒸汽機來碾磨、捶搗、摻和膠泥,比起其他國家的匠人們吃力地用手摻和、擠進,並把膠泥塊揉來揉去以求整塊組織結構均勻一致要輕鬆得多。

碾磨機、捏土器、精密鑄磨的存在,使得他們的單位成本大大下降,產品質量也比一般的手工匠人強,因此產品暢銷各處,訂單不斷的情形也就可以理解了。

諸如此類的現代工廠其實還有很多,如使用滾筒印刷機的造紙廠兼印刷廠,他們大量收購蘆葦、爛布等原材料,生產出各種型別、各種檔次的紙張,是東岸政府機構、報刊雜誌的指定合作商。

再比如使用機器切割布料,這是東岸本土很多年前的技術了,登萊引進後立刻獲得了大發展,被服業深受其利,服裝業也獲得了極大的好處。對了,有意思的是,登萊的服裝廠基本都只生產男式服裝,這可能和社會上男性地位較高有關,甚至就連大部分洗衣房都只為男性客戶服務。

總而言之,機器取代人,在東岸本土已經成了現實,在登萊則部分成為了現實。而登萊也正是靠著這樣的改進與革新,發展出了一批自己的產業。雖然就規模和盈利程度而言,似乎還遠遠不如南方的寧紹,但多多少少也推動了地方經濟的發展,社會創造的實物財富每年都在穩定增加,這就足夠了。

這樣朝氣蓬勃的社會景象,這樣聞所未聞的工業畫面,對初來乍到的留學生而言,確實是極具衝擊力的。這個時候他們一般會產生兩種變化,第一種是心情激盪,恨不得立刻學成歸國,並在本國複製登萊的工業奇蹟,但往往受限於體制、技術和資金,最終成果有限;第二種是灰心喪氣,心懷敬畏,從此對登萊、對東岸敬若天人,再不敢有任何牴觸、對抗的念頭,這往往是情報部門可以開心收割的好種子,好好操作的話,未來能換回百倍、千倍的利益。

對僕從國的控制,只有一手軍事顯然是落了下乘了,也必然不能長久。培養親近的官員,並打斷他們的脊樑骨,讓他們終身對東岸直不起腰來,以一種混雜了恐懼、崇敬、羨慕的目光仰視,才是更合適的套路。在多年的摸索實踐中,東岸情報部門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們甚至會在這些後備梯隊官員留學期間搞一些小陷阱,抓住這些人的把柄,等到其日後身居高位時再拿出來用,往往能收到奇效。

政治,可從來不是溫情脈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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