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天台

天台是一座小縣,人口不過六七萬人,但就地理位置而言,卻又十分關鍵。

從這裡北上,有一條二等國道通往新昌、嵊縣一帶,並一直抵達曹娥江邊。無需懷疑,這就是一條戰備公路,是寧紹開拓隊西部邊境的輸血動脈,同時也是商業通衢,重要性極高。

從這裡往西,則進入南明治下的金華府。這裡也有一條公路,東岸境內是二等國道標準,明國境內就差遠了,泥土路罷了。每至梅雨季節,道路泥濘難行,往來客商們怨聲載道,唾罵不已。而在駛入東岸境內後,這些商人們又滿是讚不絕口,原因無他,道路良好,通行迅速,大家少受不知道多少苦。

從這裡南下,又可進入南明的台州府,這是一個比較繁華的地方,物產相對豐富,與寧波的商業往來也很頻繁。最主要的,這裡是南明的首都、政治中心,一旦有事,東岸軍人可以沿著公路快速南下,「馳援」台州城。

綜上所述,無論從哪個方面而言,天台縣的地位都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說是樞紐節點。不然的話,當年東岸人也不會一定要把這個地方佔下來,並至今在此屯駐了一個步兵團外加一個騎兵營了。

當然我們也不能忘了,天台山在道教文化中非常重要的地位。從數十年前開始,東岸的道教總會就在原桐柏宮的舊址上大興土木,經過多年的苦心經營,目前已經蔚為大觀,成了遠近聞名的福地,香火之鼎盛,遠超歷朝歷代。

所以,對東岸而言,天台縣是特別的,不能不佔。

雨果·羅爾和愛德華·克利福德乘坐的馬車最終就是在天台縣城停下的。付了車費後,他們便在大街上閒逛了起來,領略這座邊境城市的風土人情。

「很美麗、很寧靜的小城市,或許你可以在這裡買一片土地,建一個寧靜的莊園。」愛德華·克利福德說道。

「東岸法律並不允許個人持有三十畝以上的土地。聽說最近在考慮修改了,但上限也只能是一百畝,沒有本質的差別。」羅爾搖了搖頭說道:「另外,我這個人比較喜歡熱鬧。可能因為我在熱鬧的荷蘭住慣了吧,定海港這座商業城市有我喜歡的一切元素。我雖然住在鄉下,但因為發達的公路系統,我可以隨時乘坐馬車到鬧市區,這一點不困難。」

確實,農村宜不宜居,和是否有發達的基礎設施關係很大。特別是羅爾這類生意人,對這點尤其看重。據他估計,寧紹政府在遍佈全境的公路系統中總投資達到了數百萬圓。雖然是在幾十年的時間裡陸續投入的,但也非常驚人了。荷蘭政府、英格蘭政府都拿不出這種魄力,私人也沒有這個財力,因為靠設卡收費短時間內很難收回成本。他們看起來更願意投資運河,因為客流量更大,回本更容易。

「這裡的貿易似乎很興盛。」逛到一處集貿市場後,克利福德站定了,看著裡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說道。

「遠不如以前興盛。」羅爾搖了搖頭,說道:「因為戰爭的原因,前來貿易的清國、順國商人少了一半以上。光靠本地的明國商人,是撐不起多大規模的。你應該感受到最近茶葉價格的上漲了吧,外部貨源的減少是原因之一,尤其是清國的江南地區。當地的茶農和小批發商對茶葉價格的急劇下跌感到失望,畢竟這不是戰亂地區的生活必需品。而另一方面,東岸人則對茶葉採購價的上漲感到憂心,因為供貨量減少了。但我們已經看到了,他們會通過提高出口價的方式來彌補損失。最近一個高階別的農產品進口與價格調查委員會已經成立了,這或許是茶葉價格要繼續上漲的又一個訊號。克利福德先生,我真誠地建議您儘快敲定訂單,市場價格變化很快。」

「如果跳過東岸人,直接到原產地採購呢?具不具備可行性?」克利福德問道。

「一點沒有可行性。」羅爾毫不客氣地說道:「首先,您沒有這個渠道,聯絡到清國和順國的茶葉批發商。其次,即便聯絡到了,貨物如何運輸也是一個大難題。剛才我們走過的公路您一定還記得,事實上這條路是通往明國境內的,但那段路,非常讓人失望。對了,如果您感興趣,我可以帶您過去看一看,同樣一條公路,分屬兩國管理,質量天差地別,事實上這一直在向邊境附近的兩國居民顯示著國力方面的巨大差距。第三,因為政治上的腐敗和治安系統的不作為,東岸境外地區的治安其實非常混亂,貨物和人員的安全得不到足夠的保障。就在上個月,明國政府花費了巨大的精力和代價,才抓獲了一夥流竄多年的劫匪。匪首名叫白子明,寧波慈谿縣人氏,在東岸境內犯事,結果被巡警追得站不住腳,不得已流竄到明國金華府。那個腐敗的朝廷拿他沒有任何辦法,他襲擊哨兵獲得了槍支,然後集結了一夥人,四處殺人劫貨,搶劫菸草、茶葉、絲綢、瓷器等等一切能搶到的東西。若不是東岸報紙連篇累牘報道,導致明國朝廷臉上掛不住,最終出動萬餘新軍士兵搜山追剿的話,他還不會失敗呢。」

「哦,那可真是一個傳奇的悍匪。」克利福德讚道。

「是的,東岸報紙將其稱為1704年明國第一刑偵大案。」羅爾回覆道:「但這不是重點,先生。我想說的是,明國政府很難保障地方的治安,他們不是寧波的高效現代政府,對地方的掌控力很差,這對於商業的發展太致命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雨果。」克利福德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茶葉的事情我會盡快做決定的。另外,可以談談紡織品的事情嗎?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但我還想聽聽你專業的建議。」

「事實上,我的建議只有一條,可以嘗試一下。也許不用多,買個五千匹試探一下銷路。」雨果·羅爾說道:「我知道東印度公司最近的困境,但事實上你們仍然握有相當的主動權。為什麼要向曼徹斯特的棉紡織工廠主們屈服呢?他們以前有理由抱怨印度布不夠緻密,染色也很差勁,但東岸布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克利福德先生,東印度公司與英格蘭的工廠主們是死敵,有著根本性的利益衝突。身居高層的先生們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不得不做出讓步,減少印度布的進口,以緩和雙方的衝突。但是在我看來,這是沒有意義的,工廠主們想賣自己生產的布,東印度公司想賣自己進口的布,雙方的矛盾完全無法調和,最終還是免不了一場無法收場的劇烈衝突。現在妥協,只會白白讓出自己的市場份額,讓敵人的力量變得更強,以後更無法和他們競爭。克利福德先生,我覺得您應該讓高層的先生們知道這個事實,從進口定海布開始。價格比東岸本土的低很多很多,但質量卻不差什麼,完全值得您擁有。」

「你是一個很好的說客,對國際局勢也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我部分同意你所說的話,但這事很複雜,我會思考處理的。」克利福德說道:「這一趟寧波之行真的沒有白來,我想通了很多之前一直不明白的道理。東岸人在工商業上這麼成功,我想發達的公路、鐵路、運河是基礎,英格蘭可以朝這個方面努力。」

「一點沒錯。」羅爾贊同道:「說到鐵路,寧紹的上定鐵路據說已經持續穩定盈利一些年頭了,現在他們的心思開始活泛,打算修一些支線鐵路了。其中最優先考慮的,就是從首府鄞縣南下的鐵路,據說一期工程修到奉化溪口鎮,然後看情況再決定是否繼續延伸。溪口鎮,就是我們來的時候短暫停留過一晚的地方,非常有潛力成為一個工業城鎮。當地也有駐軍,據說是一個步兵團,可見其重要性。」

「你幾乎成了一個東岸專家,什麼事情都知道,大多數間諜都不如你的。」克利福德開玩笑道。

「我只是喜歡閱讀報紙和書籍,同時也對打探各種真真假假的訊息感興趣罷了。」羅爾擺了擺手,說道。開玩笑,間諜的名頭要是被坐實了,他還怎麼在寧波生活?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一個小玩笑罷了。」克利福德也笑了,道:「和寧紹相比,登萊的前景怎麼樣?我還沒去過那裡呢,至今所有印象都來自家族水手,但他們的資訊也很多年沒更新了,準確性存疑。」

「登萊,怎麼說呢——」雨果·羅爾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辭,半天后才回答道:「那是一個工業、農業、商業發展十分均衡,但又都不溫不火、不夠出色的地方。很奇怪是吧?事實上我也有些好奇,登萊政府什麼都搞一點,但都沒有做到很出色的地步,因此人民的生活遠不如寧紹這邊富裕。不過說實話,他們的交通設施很棒,平榮線鐵路的建設一直是這幾年的熱點新聞,有時間我倒想去看看,瞭解下他們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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