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隊長,去吧,試試他們的成色。」
1704年12月22日,在斥候發現西班牙人的騎兵蹤影后僅兩天,其大隊人馬就出現在了皮斯科城東南的某處小農莊內。農莊已經被東岸人放火燒燬,到處都是斷壁殘垣。但即便如此,依然比露宿在沙漠中要舒適,因此西班牙人的騎兵軍團選擇在此地屯駐。
主力屯駐於此,先鋒斥候及小股部隊則四散開來,窺視東岸人的防禦陣地。他們並不急於求戰,而是以觀察、刺探為主,就像一個老練的獵人一般,耐心地尋找著敵人的破綻,然後給予致命一擊。
皮斯科城已經失陷,附近的綠洲也被破壞得厲害,損失已經達到了最大。早一點收復失地和晚一點收復失地,其實差距沒多大,怎樣完全消滅這股鑽進他們腹地的可惡賊子,才是他們需要優先考慮的事情。帶隊的西班牙指揮官並不傻,他完全分得清主次。
龜島支隊指揮官楊洋少校對西班牙人不急於進攻的表現有些好奇,同時也有些理解。這支騎兵應該是來自南方,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當是阿雷基帕將軍區的部隊。哪個地方位置非常重要,無論南下還是北上,都是要衝之地。兩千成建制的騎兵,機動性極強,那就更重要了,當然不可以輕擲。若他楊某人易地而處,肯定也要觀察觀察再觀察,不會輕易把籌碼砸出去的。
不過,你願意在這裡陪咱們耗,那也行。反正老子不急,少了你這兩千來去如風的騎兵,第七混成團在查爾卡斯的進軍應該會更順利吧?玻利維亞高原,地勢高屋建瓴,東岸共和國無論如何也要拿下的,否則就是敵人懸在自家頭上的一把劍,夜不能寢,食不甘味,怎麼想都不得勁。
耗吧,看誰耗得過誰!反正只要海上交通不被斷絕,我們就有吃的,有穿的,有槍支彈藥,怕你不成!
當然了,在耗之前,楊少校也不介意派人去試探一下敵人的成色,也好為接下來的佈置提供參考。敵人若是強,那就避其鋒芒,利用工事固守。敵人若是不強,那麼就可以把手頭的一千騎兵撒出去了,裡應外合之下,吃掉敵人這兩千騎兵也不是不可以。
很榮幸,第四大隊接到了出擊試探敵軍戰鬥力的任務。馬丁內斯滿心不情願,但在東岸人的威逼之下,他最終還是慫了,精挑細選了四百多人,攜帶新列裝的燧發步槍,前出陣地,向西班牙人邀戰。
老實說,西班牙騎兵對這支傻頭傻腦的部隊在沙漠上列陣有些驚訝。步兵主動放棄陣地,向敵人的騎兵邀戰,這多多少少有些託大。在他們看來,精銳的東岸野戰部隊或許有底氣這麼做,但眼前這支部隊可以嗎?他們不確定,但不妨試試。
戰鬥在一片空曠的沙地上展開。兩百多名西班牙騎兵展開了鬆散的隊形,他們控制著馬速,緩緩逼近這支勇敢的步兵。馬丁內斯有些慌亂,不停地吞嚥著口水。敵人這會還沒正式衝擊呢,只是控制著馬力往他們靠近,就已經制造了足夠的壓力,更別說待進擊到合適的距離衝鋒起來之後,那該是何等的威勢?!
他帶來計程車兵差不多也是同樣的感覺。這些人突擊訓練了一陣子,各項技能仍然很生疏,互相之間並不信任,士氣也是勉強鼓動起來的,洩下去當然也很快。此刻在敵軍騎兵的強大壓力之下,很多人已經雙股顫顫,西班牙人尚未進入射程,佇列中就時不時地響起了零亂的槍聲,而這些槍聲又帶動了更多的處於情緒崩潰邊緣的人開槍。
「混蛋!」馬丁內斯終於有些清醒了過來,同時也有些欲哭無淚。敵人騎兵還沒進入射程,他們就已經打光了槍膛中的彈丸,這還怎麼阻止敵人的衝鋒?媽的,怕是連一個騎兵也殺傷不了吧?這可真要鬧笑話了。
對面的西班牙騎兵也看出了便宜,他們很快就提起了馬速,最前排的騎兵已經端平了夾在腋下的騎矛。兩三分鐘後,他們就可以衝進第四大隊官兵們的佇列,給這群菜鳥們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關鍵時刻還是東岸炮兵救了他們一命。由第二大隊操作的二十多門火炮幾乎在同一時間開火射擊。熾熱的炮彈精準地落入了西班牙騎兵群中,殺傷大量人員的同時,也打亂了他們的節奏。受驚的戰馬或人立而起,或嘶鳴著衝向其他方向,馬背上的騎兵極力約束,但依然產生了極大的混亂。
最終,成功衝入第四大隊陣列中的西班牙騎兵只有寥寥數十騎。但毫無疑問,他們依然造成了可怕的破壞。四百多人的步兵陣型在他們的衝鋒之下幾乎一觸即潰,很多人情緒崩潰,扔了槍械扭頭就跑,有的人手忙腳亂地給步槍上刺刀,但越急就越擰不上,有的人倒是進行了英勇的抵抗,可勢單力孤,收效甚微。
東岸火炮的射擊更加密集。他們已經不再顧忌可能會殺傷友軍第四大隊的人了,反正哪兒西班牙騎兵多就往哪裡開炮,能打死一個都是好的。什麼?殺傷一個西班牙騎兵的同時還殺傷了兩三個第四大隊的官兵?那關我屁事!那些人實在太菜了,仗打得太丟臉了,哪怕訓練最生疏的東岸民兵也要比他們強上很多。第四大隊完全就不是來打仗的,而是來搞笑的。這些的菜鳥消耗再多,又有什麼課心疼的?
西班牙騎兵也被這頓猛烈精準的炮火打得有些懵。在發現那些東岸炮兵根本不顧惜「戰友」的生命,只注重殺傷他們之後,帶隊的指揮官狠狠地咒罵了幾句,然後帶隊倉皇離去了。他們甚至都沒時間將散落在戰場上的三四十具己方官兵屍體收斂起來,因為東岸人的騎兵隱隱有出動的跡象,不能再耗下去了。
「支隊長,弟兄們打得好慘啊。」僥倖逃得一命的馬丁內斯撤回來後,委屈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楊洋少校看著被臉硝煙燻得漆黑,軍帽也歪戴著的馬丁內斯,幾乎氣樂了。這尼瑪叫戰鬥嗎?完全是送菜啊!他現在有些後悔了,試探敵人成色也該派點像樣的部隊出去。第四大隊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就是個廢物集中營,派他們去送人頭確實失策了。
不過試探敵人成色的任務倒也不能說完全沒成功。楊洋少校騎兵軍官出身,觀察同行自然頗有心得。在他看來,眼前這支西班牙騎兵在一般水準之上,指揮官經驗豐富,士兵們騎術嫻熟,執行命令較為堅決,也會抓住戰機。如果全部兩千西班牙騎兵都是這個水準的話,那確實不是很好對付。
這個時候,楊洋少校特別想念自己曾經帶過的老部隊。如果有那支他一手調教的騎兵部隊在,今天就可以輕鬆留下這兩百多號西班牙人。倉促拼湊的第一大隊還不成,他們中很多人其實是騎馬步兵,騎馬是為了機動,到了地頭還得下馬持槍作戰,和純粹的騎兵打起來有點吃虧。
不過也沒關係了,儘量不和這股西班牙騎兵正面硬碰就是了。騎馬作戰你們是專業的,但打陣地防禦戰我們是專業的。尤其是那二十多門陸軍火炮,在彈藥充足的情況下,堪稱戰場上的定海神針,有本事就過來強攻老子的營地!
西班牙人當然不會來強攻皮斯科城了。
他們又不傻,騎兵利在戰場機動,追殲潰敵,拿來攻堅純熟腦子有坑。因此,在接下來的幾天內,西班牙人除了繼續派遣斥候監視皮斯科城之外,就再無其他動作了。他們沒能力吃下固守在這裡的數千東岸人,東岸人也沒本事驅逐他們,雙方一時間竟然僵持了起來,誰也奈何不了誰。
打破雙方平衡的是一支從北方南下的部隊,即利馬總督索薩派來的人數接近六千的步騎混合部隊。這支由萊昂將軍率領的部隊在慢吞吞地行軍了大半個月之後,其前鋒騎兵團終於出現在了皮斯科城以北十公里的地方。而在他們身後大概半天路程的地方,整整四個步兵團五千人還在吭哧吭哧地趕路。
按照索薩總督的訓令,皮斯科城附近的全部西班牙軍人都由萊昂將軍指揮,總計步騎九千人,堪稱秘魯軍事史上有數的大兵團了。即便是當年阿勞坎人勢力鼎盛的年代,秘魯總督也從未調集過如此之多的軍人彙集在一個戰場上,可見此番確實下了血本。
12月28日,萊昂將軍所部全軍渡河,進入到了皮斯科城以東區域。他派人去周圍的綠洲裡掃蕩了一番,很遺憾,沒發現任何糧食或牲畜。僅有的一點,也早被先期抵達的阿雷基帕騎兵集團吃完了。
他沒學過「堅壁清野」這個詞。但豐富的經驗告訴他,東岸人怕是想和他們長期耗下去,最後讓他們糧盡退兵。這樣的話,東岸的指揮官或許可以宣稱一場勝利,獲得上級的表彰。萊昂將軍不打算給他們這個榮譽,因此他決定速戰速決。
秘魯如今的局勢非常嚴峻,已經不可能繼續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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