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里亞斯，大門鎖好了嗎？我總覺得不太安全。」聽著外面街道上零亂的腳步聲，小佩雷斯拿手帕擦了擦汗，有些顫抖地問道。
法里亞斯是他的管家，倫巴第人，在南美紮根三代了。可惜其家族一直沒什麼發展，不溫不火的，不然也不會到佩雷斯這麼個暴發戶來當管家了。
法里亞斯具備一個管家的所有素質，管理井井有條，思維縝密，經常為主家提供有建設性的提議，深得小佩雷斯的信任。比如這次東岸人突襲瓜亞基爾，誰都沒想到，小佩雷斯一臉懵逼，惶恐不安，但管家法里亞斯卻很鎮定，他建議主家把倉庫裡的白布拿出來，做成一面面的白旗掛在各處，免得與東岸軍人發生衝突，造成不應有的損失。
小佩雷斯對管家的建議非常欣賞，第一時間採納了他的建議。不過擔心仍然是不可避免的，如今局勢這麼混亂，東岸陸軍一部已經在島上登陸，到處都是槍炮聲，誰都會受到影響。退一萬步講，東岸人軍紀好，不隨意搶劫殺人，但潰逃的西班牙軍人呢？尼瑪，小佩雷斯更擔心他們啊！
這會他院子裡一共有十六個護衛，是他能動員的極限了。警衛、僕人、廚師、園丁、車伕什麼的都上了，人人一條東制燧發步槍，對付東岸陸軍是不用想了，能扛住西班牙潰兵的騷擾就行。
「先生，大門上了兩道鎖，我們的準備很充足。」法里亞斯走了過來，輕聲說道。此時他穿上了一件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胸甲，腰間掛著刺劍，手裡還攥著一把燧發手槍，神色未見如何驚慌，讓小佩雷斯安心了不少。
「砰砰！」大門外響起了猛烈的撞擊聲，中間夾雜著一些加泰羅尼亞罵人俚語。小佩雷斯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他艱難地把目光移向大門，大門看起來很結實，上了兩道鎖，門後還堆了很多沉重的木質傢俱，除非有人放火燒，否則一時半會根本攻不進來。
但他就是怕啊，天知道潰兵手裡有什麼，萬一他們有炸彈呢？往牆內扔幾個？小佩雷斯不敢想象接下來的後果。這個時候他居然神奇地盼望東岸陸軍趕緊殺過來，把這幫瘋狂的潰兵給清理了。上帝啊，饒恕我這個想法吧，我實在是太緊張，太擔心了！
敲門聲足足持續了十多分鐘才消失。臨走之前，那幫罵罵咧咧的潰兵還洩憤般地朝大門開了兩槍。還好，鉛彈沒能穿透厚實的大門，但依然嚇了所有人一大跳。
戰爭實在太讓人煎熬了。其實小佩雷斯還算是有一定自保能力的人了，他實在無法想象，鎮上的普通人在遇到潰兵洗劫時，會是一番何等悲慘的場景。國王不發軍餉，總督也貪婪無比，士兵們只知道禍害自己人，這是一副什麼世道啊！
下午四點鐘，伴隨著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出現在街道上，小佩雷斯精神一震。他聽得出來，那是牛皮軍靴踏地產生的聲音。東岸軍隊財大氣粗，國內野牛數量有多，牛皮廉價得要死，士兵一年發兩雙皮靴，因此牛皮軍靴幾乎成了他們的標誌。聽著這整齊動聽的聲音，擔驚受怕到現在的小佩雷斯幾乎要哭了，這就是盼望王師的感覺嗎？
「法里亞斯，你派人去看一看，是不是東岸人來了。」小佩雷斯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神情有些焦急，也有些許擔憂，但總體而言還是十分積極的。
「先生，現在還不合適。您看，我們所有人手裡都有武器，這個時候無論是開啟大門還是爬到牆頭去看，都會引起東岸人的誤會。我的建議是，繼續等待。東岸人雖然在普納島登陸了，但他們的目標肯定不是這裡，而是北邊的瓜亞基爾城。但要進攻瓜亞基爾城，普納島是一個非常理想的出發陣地，兵員、物資都可以在此集散。我想，他們早晚會找上門來的，我們只需靜靜等待就可以了。」法里亞斯搖著頭說道：「您請聽，密集的炮聲尚未結束，東岸人的艦隊還在繼續向北，他們的決心很大，我們大可不必擔心這裡成為雙方拉鋸的前線。再者，雖然機率很小，但我仍然得提醒一下，普納島的我國軍事力量並不弱，戰場形勢可能出現反覆，我們還是謹慎一點為妙。」
小佩雷斯點了點頭，確實現在還不是時候。普納島是瓜亞基爾的門戶，駐軍不少。以小佩雷斯的瞭解，總數不低於兩千五百人。自從上個月東岸宣戰的訊息傳來，整個瓜亞基爾檢審法院區都動員了起來，將軍們徵召了一大批民兵入伍，嚴加訓練，同時還大量囤積軍事物資。甚至有膽大的，將本應上繳給馬德里的稅款都截留了，四處採購糧食、布匹、藥品、工具、火藥等物資。
現在普納島的西班牙守軍，總人數應該超過了三千二百。東岸人登陸到現在，撐死了拿下炮臺罷了，還遠遠談不上控制整個島嶼。這不，鎮中心這會還有激烈的槍聲傳來，西班牙守軍仍在抵抗。而且越往內陸深處，東岸人的戰艦就越無法提供火力支援，萬一西班牙軍隊來個反撲，又重新趕走了東岸軍隊，哪怕只是暫時的，小佩雷斯也不敢賭。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東岸人一直沒來敲門。小佩雷斯在院子裡坐不住，便回去休息了一會。凌晨一點鐘，響了大半天的槍聲漸漸稀疏了下來，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佩雷斯被管家法里亞斯叫了起來，還沒搞清楚什麼情況呢，就聽到了管家石破天驚的話語：「一位東岸少尉來了，就在院子裡等您。」
小佩雷斯瞬間清醒了過來。他手忙腳亂地穿好了衣服，然後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管家。自己這個主家還什麼都不知道呢，管家居然就放了東岸軍官進來，這是想幹嘛？
不過此時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小佩雷斯醞釀了下情緒，然後堆起了滿臉笑容，快步走到了院子裡，正準備說些什麼呢，卻見那位年輕的東岸軍官一臉不耐煩地對他說道：「緊急徵用！依照戰時法令，我方將緊急徵用一切必要的物資。佩雷斯先生是吧，我方人員即將清點貴府物資庫存，請予以配合。」
說完，他大手一揮，十餘名士兵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他們首先收繳了護衛們的武器，然後分頭控制各個房間、倉庫，將所有能用的物資登記造冊，然後一一貼上封條，表示這些都是東岸陸軍的東西了。
帶隊的少尉軍官給小佩雷斯簽發了一張物資清單，告知他可以憑此單到某某人那裡領取一定數額的金錢。此外，據說鎮外的果園已經被東岸軍隊入駐了，目前是一個前線指揮部，果園裡的一切物資也被徵用，東岸軍方會酌情補償佩雷斯家族三百圓現金。
小佩雷斯聽了嘴角直抽搐。三百圓，加個零還差不多！不過這批水果本來就賣不出去了，能拿到幾百圓是意外之喜，小佩雷斯還是有點竊喜的。
在留下兩名士兵看守徵用物資後，少尉軍官帶著其他人離開了，從頭到尾沒正眼看一下小佩雷斯，這讓他情緒非常複雜。
「普鈉鎮已經失守了。薩拉比亞少校陣亡，有人看到他的屍體被抬出去了。東岸軍隊俘虜了不下兩百人，目前都關在城外。」法里亞斯管家不知道又從哪裡冒了出來，輕聲向小佩雷斯說著他打探來的小道訊息：「據說島嶼東部也有東岸軍隊登陸，那邊的炮聲到現在還在響。先生，我們該做好準備了。」
「準備？什麼準備？」小佩雷斯有些茫然地問道。
「東岸人正在嘗試組建維穩會。當然我並不建議您現在就加入，我是指當形勢明朗的時候，您可以嘗試著做些什麼。嗯，作為普鈉鎮比較有名望的商人，東岸人一定會邀請您的。」法里亞斯說道。
「有些時候，我都在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東岸間諜。」小佩雷斯白了管家一眼，嘆氣道：「我倒寧願希望你是。現在的形勢，太撲朔迷離了，我們能夠得到的資訊太少。」
「事實上，根據剛才那位張少尉的說法，東岸人已經攻佔了貝爾德島和蒙德拉貢島。那兩座小島加起來不過一千多守軍，在海軍的支援下，拿下並不困難。現在，普納島的形勢也岌岌可危，瓜亞斯河口的防禦體系事實上已經支離破碎。或許等到明天中午，一切就都會明朗起來了吧。」
「你的情報總是如此出人意表。」小佩雷斯悻悻了說了一句。與此同時，他的心思也活泛了起來，隱隱開始暢想不一樣的未來了。
人嘛，總是要向前看的，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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