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皮斯科

一隊騎兵疾馳而過,在乾燥的路面上製造了大片的煙塵。

而在騎兵身後,還跟著一群盔斜帽歪的步兵。他們神色驚慌,隊形散亂,很多人手裡失了武器,一看就是群敗軍之將。

是的,他們就是敗軍之將,剛剛被東岸人擊敗的潰軍。他們放棄了自己守護的皮斯科城,如喪家之犬般朝內陸山區逃竄。在那裡,他們還有機會重整旗鼓,靠著庫斯科將軍的支援,再度殺回來。至於說為什麼不往南逃,其實也很簡單,全是沙漠,人煙也稀少,跑過去也沒地補給。畢竟在這個年代,秘魯的大部分人口,還是居住在山區高原上,這既是歷史遺留因素,也和經濟發展的現實有關。

沿海的沙漠地區,除了部分依託河流發展起來的綠洲農業外,基本啥也沒有。秘魯寒流就是這麼厲害,就是如此牛逼,帶給你豐富漁業資源的同時,也讓你沿海地帶降雨稀少,是不是很蛋疼?要知道,秘魯那少得可憐的平原幾乎都位於沿海,沒有水,這些平原就沒法利用,就是沙漠。所以,從古代的印加帝國起,秘魯的大部分人口就居住在內陸的高原地帶。這裡氣候涼爽些,水也相對多一些,比沿海沙漠的條件要好多了。

西班牙人征服秘魯後,給他們帶來了相對先進的農業技術,並徵發人力修建了一些農田水利設施,把沿海平原給利用了起來,成為了秘魯的重要產糧區,人口也日漸增多——說實話,對西班牙人而言,內陸山區動輒三四千米的海拔有些難以適應,還是平原住著舒服。

但即便經過大量開發,沿海地區因為先天條件有限,發展程度也就那樣。真遇到危急時刻,你看這些逃跑的鱉孫還是沿著河谷朝內陸山區逃竄。東岸人沒打算對他們窮追猛打,在派出少數人馬象徵性地進行了一番追擊後,他們便鳴金收兵,撤回到了新佔的皮斯科城,做起了準備工作。

有人要問了,什麼叫準備工作?別問,問就是——好吧,所謂的準備工作,就是針對西班牙人可能出現的大軍圍困而展開的一系列部署啦。再說直白點,就是想辦法在西班牙大軍的重重圍困中活下命來,這不能不先做準備。

皮斯科城原本有五百多名西班牙軍人。當初東岸人在河北岸登陸,擊潰了當地一百多名西班牙軍人時,南岸的人並未救援,但他們也覺得憑藉著城池,應該可以穩住皮斯科城,不給東岸人擴大戰果的機會。

但他們的這種迷之自信現在受到了懲罰。當天晚上,東岸人就打算趁著夜色,悄悄渡河,突襲皮斯科城。這條河並不難以渡過,因為水發源於東部的高山地區,流量也就那樣,而且季節性非常明顯,這會已經過了豐水期。再加上沿岸農業開發活動的加劇,河水被大量截留引入水庫和灌溉水渠,導致河床萎縮得厲害,雖然尚未出現斷流的情況,但找處水淺的地方涉水而過,當真一點都不難。

於是,在當天夜裡,東岸人就出動了八百人上下,全副武裝,在皮斯科城上游十餘公里的地方渡河,然後迂迴包抄,突襲這座城市。

應該說,西班牙人還是做了一些準備的。在沿河一帶設定了大量觀察哨,明的、暗的都有,還有十餘名騎兵隨時準備傳遞資訊。但他們做得還不夠好,當數百名東岸人從東面偷襲而至,百餘名騎兵揮舞著軍刀殺過來時,他們完全不知所措,被一衝擊垮。

皮斯科並沒有城牆,是一座典型的開放式殖民城鎮。東岸騎兵衝過了一道攔截線後,只經過程度輕微的戰鬥,就殺入了城中心。他們不追求控制什麼地方,也不追求殺傷敵人,唯一的目的就是製造混亂,儘可能多的混亂。黑燈瞎火的情況下,誰也不知道來襲的敵人是多少,每個人都是混亂的、慌張的、不理智的,而且這種情緒會傳染,最終瓦解所有人的戰鬥意志。

東岸騎兵縱馬驅馳在城中各處,遇到大隊敵人就閃開,遇到小股敵人就衝鋒。到處都是他們製造的火災、槍聲和爆炸聲,有些本來佇列還算嚴整的西班牙軍人在聽到這些爆炸聲後,都受到了動搖,更別說數量眾多的普通平民了。

古人喜歡趁夜劫營,看來不是沒有理由的,這招確實好使啊!

半夜三點鐘,隨著大隊東岸步兵衝進來,西班牙人最後的抵抗也崩潰了。他們直接逃出城,向著東面的山區撤退,期望在那裡獲得支援和補給——這是必須的,因為逃竄時很多人扔掉了武器——然後重整旗鼓,再度殺回皮斯科。

東岸人在象徵性地追擊了一會後,心滿意足地收兵回營。他們清點了一下昨夜的戰鬥情況,結果發現了一個啼笑皆非的事實:城內外總共只找到了七十多具西班牙軍人的屍體!也就是說,大部分西班牙軍人都逃走了,或者藏匿在居民家中,昨晚他們根本就沒進行什麼像樣的抵抗,整一個無頭蒼蠅。

這個事實讓龜島支隊的官兵們確信,皮斯科乃至附近區域的西班牙殖民軍團士兵,要麼士氣低落,要麼訓練不足。而從昨天的交鋒情況來看,訓練水平還可以,沒那麼差,那麼就說明他們士氣極為低落了,這似乎是個好訊息。

11月11日,東岸人在皮斯科城內進行了大搜查,找出了五六十名藏匿在居民家中的西班牙士兵。他們把這些人連帶窩藏他們的平民全部收攏起來,編入苦力營,主要工作就是操作那幾艘海軍放下來的小艇,以及東岸人在皮斯科港搜尋到的小船(本地港口條件不好,似乎也只有小船),來回在軍艦和城內轉運物資。

說白了,這些人就是西班牙隨處可見的奴隸槳手。他們在近海大量使用了這種船隻,底艙的奴隸槳手多是有罪的犯人。東岸人的交通運輸小艇這麼做,西班牙人多半也能理解,一定能的——不能理解的話,嗯,刺刀可以幫助他們回憶。

除此之外,龜島支隊的官兵們也在城內大肆蒐羅可用的物資,其中最多的大概就是那堆積如山的小麥了。秘魯沿海平原旱作農業規模較大,小麥這種糧食的產量多年不減,即便最近幾十年來受到東岸進口糧食的衝擊,其播種面積也未見縮小,是利馬等沿海大城市和內陸高原區的重要糧食來源。因此,龜島支隊選擇在皮斯科登陸並不是什麼拍腦袋決策,而繳獲了大量糧食也證明了先期決策的準確性。

11月16日,第一批五百人的援軍提前抵達皮斯科。這支部隊的核心是一百名內務部警察,都是從全國八千多名武裝警察中精挑細選的,或者膽氣過人,或者槍法出色,或者體力好,或者會西班牙語,或者培訓過火炮的操作與修理,總之都有一技之長,並不是泛泛之輩。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四百名非國民勞務工,主要來自東歐地區,以波蘭人、俄羅斯人、烏克蘭人、立窩尼亞人為主。他們多多少少都有點戰鬥經驗,漢語水平也還勉強,那麼就足夠了,戰鬥力的下限有了保障。

這五百人抵達後,龜島支隊的指揮官楊洋少校決定,將全軍約一千五百人進行改編。除保留純由五百名守備團士兵組成的第一大隊外,剩下的三百內務部警察、三百流放犯人及四百非國民勞務工,統一打散混編,組成第二、第三兩個大隊,內務部警察分別擔任各級軍官和士官,以更好地掌控這支部隊。

說實話,他對手底下那些歪瓜裂棗並不是特別信任。出身正規野戰部隊的他——之前曾擔任第六騎兵營營長——也看不起這些習氣深重、技能生疏的三流士兵,更擔心這些人不聽指揮,影響作戰,因此決定把他們徹底打散,重新混編,哪怕暫時犧牲一點戰鬥力也在所不惜。在戰鬥中洗牌,在戰鬥中融合,如此才能徹底為他掌控,為東岸的戰略目標服務。

楊洋還在皮斯科城內招募人手。尤其是那些土生白人,合作真的很困難嗎?查爾卡斯、智利一帶無數的事實證明,土生白人與半島白人之間並不是一條心,與印第安人之間更是仇深似海。在秘魯這個地方,原住民數量還是很多的,有原住民血統的梅斯蒂索人更是大把,他們才是與東岸合作基礎最弱的人,不值得花費大心思。只有真正等到東岸陸軍控制了秘魯的大片土地,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看到大勢已去時,其態度才有可能從對抗轉向順從,印第安「偽軍」才有可能大批次組建起來。就目前而言,土生白人家族是最靠譜的拉攏物件。

龜島支隊最終只在皮斯科城內招募到了寥寥數十人,基本都是土生白人家庭子弟。楊明陽大方地給他們留了一個第四大隊的編制,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填充人手。東岸人招兵招不到,不代表本地人招兵也招不到,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而整頓完這一切之後,時間已經到了1704年11月19日了,利馬的西班牙人居然還沒動靜!楊洋少校忍不住了,打算全軍出動,去找點事情做做,刺激下利馬的索薩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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