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戰略欺騙

1704年11月10日,皮斯科城北的某處高地上,幾個西班牙軍官正舉著望遠鏡,遠遠眺望著一河之隔的對岸。實際上,因為距離不遠,從高地上肉眼就能看到對岸的情形,但這幾位軍官依然如臨大敵,舉著東岸進口的高倍望遠鏡,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對岸的一切。

那裡本來駐守著一百多名西班牙士兵,但在東岸登陸軍隊的打擊下,這會已經兵敗如山倒,處於狼奔豕突的狀態了。從望遠鏡裡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隊東岸擲彈兵奮勇上前,高高揚起一隻隻手臂,將手裡的炸彈投擲過去,意圖摧毀最後一股仍在抵抗的西班牙軍人。

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好久以後才傳到河南岸。有人放下了胸前的望遠鏡,不忍再看。雨後的晨風悠悠飄來,仔細辨別的話,似乎還夾雜著一點對岸傳來的血腥與硫磺的氣息。

廝殺聲已經漸不可聞了。觀戰的幾位西班牙軍官都放下了望遠鏡,他們有些難過,也有些自責。對岸的守軍已經徹底崩潰,有的人逃往內陸深處,有的人跳進了河裡,然後被東岸人在陸地上從容射殺,總之慘的一筆。

他們不是沒向河這邊求援過,但可恥的是,由於河南岸這裡也只有五百來人,根本不敢派兵過去援救,因此最後只能眼睜睜得看著北岸的軍營淪陷,戰友被東岸人屠戮殆盡,對士氣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萊諾部隊崩潰了,東岸人已經在河對岸獲得了一塊立足點,接下來他們會做什麼」加西亞中尉問道。

「很可能是繼續增加登陸部隊。」佩雷斯中尉說道:「據我觀察,他們已經登陸計程車兵人數接近一千,但我不清楚他們的來源,因為軍服顏色看起來很混亂,什麼都有。」

西班牙人當然知道通過軍服顏色來辨別東岸人的部隊。深藍色軍服的自然不用說,那是主力野戰部隊,一旦遇到,除了向上帝祈禱外沒有其他的好辦法。土黃色軍服的是二線預備役部隊,東岸人稱之為民兵,但西班牙人可不敢這麼看,因為這些人依然有很好的武器裝備,訓練程度也不是很差,真對上了,還不一定打得過。

此外,還有身穿黑色制服的,這些人比較好對付,因為他們一般沒有火炮。按照上級發下來的手冊得知,這些人是東岸的內務部警察,俗稱「武裝警察」,戰鬥力非常一般,但通常很少出現在戰場上,因為他們的職能並不是作戰。

當然還有許多沒有統一制服的人。這些人就很差了,很多是臨時招募的人手,沒有合格的訓練,打仗也亂糟糟的,就憑著一股勇氣罷了。但令人難堪的是,很多養尊處優多年的西班牙殖民軍隊士兵就怕這種不怕死猛衝猛打的部隊,很多時候甚至會被他們擊敗,讓人臉上無光。

在河北岸登陸的這一千人裡,似乎就有三分之一沒有軍服,但剛才他們一頓兇猛的衝鋒,將足足五十多人趕下了河,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就連監督他們作戰的那兩百多名內務部警察看起來都很不俗,至少槍法精準,初期兩軍對射時從容不迫,壓得西班牙人這邊抬不起頭來,傷亡慘重。

總而言之,發生在河北岸的戰鬥是一場徹底的碾壓。東岸人以五百二線守備團士兵為主力,加兩百內務部警察和三百武裝犯人,就以輕微的代價奪取了敵人的營地,開闢了好大的一片登陸場。雖然佔了夜間登陸偷襲的便宜,但說真的,不偷襲就不能料理你了嗎?

對了,登陸的東岸軍人來自龜島群島。當地本有一個守備團,員額八百多人,這次出動了五百,攜帶十餘門輕型火炮,構成了這支被命名為「龜島支隊」的部隊的核心。玄武港有一個大型監獄,住了數百名流放犯人,這次也被武裝了相當一部分,在看守他們的內務部警察的帶領下,加入了支隊衝鋒陷陣,以換取減刑的機會。

他們選擇在皮斯科登陸也是有原因的。這裡在幾十年前曾經被東岸人佔領過,東岸人對於這裡的環境比較熟悉。雖然幾十年來當地肯定產生了一定的變化,但大體的山川河流不會變,這就足夠了。另外呢,這裡也是重要的農牧業產區,小麥田遍地都是,還盛產向日葵、葡萄酒和水果,質地還不錯,容易獲得補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在這個地方登陸,可以有效地牽動利馬敏感的神經,把他們的注意力吸引到這邊來,給接下來更大規模的登陸行動創造機會。

要知道,因為西班牙人在利馬部署重兵,嚴防死守,東岸人已經放棄了對卡亞俄的登陸行動,打算先在北邊防禦薄弱的地盤開啟缺口,比如瓜亞基爾檢審法院區。

瓜亞基爾港是西班牙人的一個重要物資轉運中心,無論是海上轉運還是陸路轉運都要經過這裡,可謂交通樞紐。拿下了這裡,西班牙王國本土的物資——如果有的話——就很難有效輸送到利馬,利馬的稅款也很難輸送到本土。或者即便輸送到了,效率和成本也方面也會變得極其不經濟。

再說了,東岸人佔領了這裡,也不會不動彈。秘魯軍團的主力肯定會往內陸腹地挺進,那麼切斷所有交通線也不是多困難的事情。而且,從瓜亞基爾向北,攻佔檢審法院區的首府基多城之後,就可以威脅到聖菲波哥大檢審法院區南部的金礦、寶石產區了,也可以嘗試與加勒比軍團的海盜們聯絡上,戰略選擇更多。

從這裡我們就可以看出,龜島支隊在皮斯科的登陸,其實是一次擾亂視線的行為。他們的目的,就是在秘魯軍團主力跨海抵達前——目前只來了一支規模很小的先遣隊,在玄武港休整——先可勁地在利馬檢審法院區南部折騰,今天打這裡,明天搶那裡,搞得西班牙人不得安生。

利馬的大人物們並不知道東岸人會在哪裡登陸。他們判斷可能性最大的還是利馬,即其外港卡亞俄。龜島支隊的行動似乎加深了他們的判斷,如果再能夠趁機吸引部分西班牙軍隊從秘魯南下的話,那當真是一次完美的戰略欺騙了。

龜島支隊的官兵們也不真正擔心自己的安全。他們一直靠著海岸線行動,有幾艘海軍戰艦可以提供支援,情況不對的話完全可以溜走。但他們真的不打算這麼做,玄武港方面也儘量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這不,正在當地休整的秘魯軍團先遣隊七百多人隨時可以增援過來。另外,據說再過一個星期,另外一支規模在五百人上下的部隊也將抵達,那同樣是一支混編了內務部警察(一百人)和非國民勞務工的雜牌部隊,都可以隨時填充進來,保障他們這支孤軍不被敵人吃掉,順便牽制更多的敵人南下——一旦動身南下,以西班牙人那蛋疼的交通運輸水平,短時間內是很難返回利馬了,更別說北上增援瓜亞基爾和基多。

西班牙人,既然擺出了一副嚴防死守的態勢,那麼就要做好被動挨打的心理準備。你知道處處設防等於處處不設防,這很好,有見地,但再硬的烏龜殼也有裂縫,總會有薄弱地點可鑽的。瓜亞基爾那個地方,甚至還有一支深度潛伏的東岸間諜領導的印第安游擊隊,雖然他們未必支援東岸人,但關鍵時刻給守軍搗搗亂,似乎還是可以做到的。

瓜亞基爾一旦陷落,索薩總督你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你會怎麼做呢?要不要救援呢?似乎怎麼選擇都是錯啊!

這就是實力不足導致的戰略被動,索薩總督,準備迎接令人心塞的時刻吧。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