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這兩句詩似乎就是瑪格達雷納河口附近美景的最好詮釋。明月高懸,凝照大河,岸上海風輕柔,林濤陣陣,讓人見之有忘卻俗塵,飄然仙去之感。
但在這副大自然的美景之中,一陣陣槍炮聲、喝罵聲順著海風傳來,著實令人有些著惱。是哩,原本寧靜富饒的海濱小鎮巴蘭基亞剛剛被一群跨海而來的敵人打破,數百明火執仗的強盜衝進了城池,居民們如同待宰的羔羊般瑟瑟發抖,不知所措。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跪下來乞求上帝,希望這幫殺進來的惡魔能夠有一絲憐憫,不要殺戮過重,保全他們的生命。可笑啊可笑,他們似乎忘了,海盜是沒有人性的。當年襲擾西屬美洲各沿海城鎮的英格蘭、荷蘭海盜哪一個不是心狠手黑之輩?哪一處不是殺得人頭滾滾?他們更忘了,當兩百年前其祖先跨海來到這片土地的時候,面對原住民的哭泣求饒,他們又何曾心軟過?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祖輩造下的孽,可不就得由子孫來還了麼?
不過興許是感動了上帝吧,他們的運氣總體而言不算太壞。衝上岸的海盜們在大肆砍殺一番後,便被隨即趕來的穿黑色制服的顧問阻止了。海盜們雖然很不情願,但最終在長官的連踢帶打之下,悻悻地收起了屠刀,轉而搬運貨物去了。
城市上空的狼煙,只燃燒了這麼一小會就被澆滅,何其幸也。
「陳支隊長,今後要注意約束部眾啊。這軍紀也太壞了,不好。」範衛範科長板著臉說道。
作為接受東岸正規教育的官員,他還是有很強的榮譽感和驕傲感的。對於屠殺手無寸鐵的平民,他不覺得能體現任何武勇,相反只會玷汙自己的榮耀,因此堅決制止了這些人的暴行,哪怕冒著與他們翻臉的風險也在所不惜。
好在蘇國海盜上層還是有理智的。他們這個國家離不開東岸的支援,更害怕他們無處不在的潛勢力。就像這位範科長所屬的國家情報總局,那可真是一個讓人膽寒的龐然大物,據說擁有數千名編內編外成員,每年活動經費比他們全國的國防預算還要高一倍。事實上只要他們想,大蘇國上下沒一個人能活超過一星期。死亡,往往來自身邊的戰友,天曉得誰是這個龐大的特務組織的暗線。
因此,陳支隊長堅決地執行了命令。身邊的老兄弟們也知道厲害,第一時間就用他們的積威迫使殺紅了眼的海盜們住手,這才讓巴蘭基亞這座小鎮不至於變成死域。
「範顧問,孩兒們是太過熱情了一些,我以後會好好教育他們的。這打仗嘛,心中戾氣肯定重。尤其是咱們這些海上討生活的,常年不著家,在外面征戰一年半載都是尋常,人的神經繃得太緊了,望範顧問理解。」陳支隊長給範衛點了根菸,諂笑著說道。
「算了,下不為例。」範衛不想再跟這幫海盜討論軍紀和榮耀之類的事情,他覺得那不現實,還是說說此地局勢更好一些:「陳支隊長,根據情報,西班牙人在整個聖菲波哥大隻有六千多名士兵,且還分散在各處。我們的目標,最終還是為了調動他們,打擊他們。經過這兩次登陸作戰,你覺得目的達成了嗎?」
「我也不說假話了,這肯定沒有啊。」陳支隊長苦笑著說道:「不過咱們兩戰下來,也消滅了大幾百個西班牙士兵了吧?他們那六千多人是總兵力,要分兵駐守各處,能夠集中起來機動支援的野戰部隊不會超過三千。上次馳援卡塔赫納的那兩千騎兵,應該就是其中主力了。另外,三支隊也在加勒比海南岸活動,他們也該有所斬獲了吧?嗯,這麼一算,西班牙人被滅了一千多是大有可能的。而且炮臺被毀,城池殘破,物資也被我們搶掠一空,說元氣大傷可能有些誇張了,但絕對痛得不輕。」
「他們有可能招募新兵,擴充部隊。」吐出了一口眼圈後,範衛說道:「他們的民兵體系雖然不如我們,但補充一下主力戰損還是可以的。當然也不用過於憂心,只要我們在持續打擊他們的有生力量,削弱他們的戰爭潛力,就總會有效果的。西班牙人的兵力和資源,不可能無窮無盡,咱們要做的就是消耗他們,同時壯大我們自己。」
說完,或許是覺得有些事沒必要瞞著了,於是又朝陳支隊長說道:「老陳,不瞞你說,咱們和西班牙人早晚要有一場大戰的。數月前海軍在這裡狠狠地幹了一次向風艦隊,最近在伊比利亞半島陸軍又和他們幹上了。興許用不了多久,全面戰爭就會爆發。咱們加勒比軍團‘七姐妹’,屆時就要全力出擊,襲擾秘魯和新西班牙沿海,調動、牽制其有生力量,毀壞其戰爭潛力,使得西班牙人無法有效調動全部的資源與我軍決戰。這個任務很關鍵,也很光榮,若是幹得漂亮了,上頭是不吝賞賜的。四支隊最近連續奔襲,表現很好,殺傷了敵軍大量有生力量。你們的功勞,我會據實稟報上去。放心,賞賜會下來的,很快,我保證。」
陳支隊長一聽頓時眉開眼笑。東岸海陸軍的實力,加勒比海這一片的人誰不知道?那是響噹噹的獨一份。不然的話,你以為七支隊那幫無法無天慣了的人會被招安?他們可是真正的海盜啊!陳支隊長手底下的人雖然也是海盜出身,但他們如今是大蘇國的官方軍隊,可不認為自己是海盜了,多多少少有點約束。但真正的加勒比海盜可不同,那就是一群以殺人劫貨為樂的混蛋,每次行動都不留活口,要麼逼著你入夥當海盜,要麼全部殺了拋屍大海,你自己選。
這樣的人也會被招安,說實話陳支隊長覺得東岸人挺有本事的。若不是被逼得實在山窮水盡,無路可走了,誰他孃的願意受別人約束啊?海盜們可是自由的,讓他們心甘情願當籠中的小鳥,那可不容易!
東岸人,那可真的是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的啊!七支隊的海盜在襲擾墨西哥沿海,他們四支隊和自由邦的黑鬼三支隊在搞新格拉納達,聽說一支隊的佛羅里達人在進攻西屬加勒比島嶼,在德克薩斯還有造反的印第安支隊!
這他奶奶的,真是大場面啊!加勒比沿海的西班牙控制區,那可真是處處著火,四方生亂了。他們那點可憐的野戰機動兵力,這會應該正疲於奔命,四處「收復失地」呢。更別提,在這些襲擾行動中,還有無數財貨化為烏有,或者被加勒比軍團搶走,或者被一把火燒光。保守估計,一年下來,西班牙人的損失怎麼著也得數百萬比索。如此搞個幾年,當真會不戰自亂的。
「範顧問,如今但凡有點見識的,都知道大戰免不了了。咱們也沒二話,就死死拖住西班牙人,消耗他們,給南方北進的主力軍團創造機會。唉,真想插上翅膀飛到南邊,看看幾萬大軍作戰是何等場面。」陳支隊長一臉神往地說道。
「幾萬?怕不是有二十萬!」範衛一聽就笑了,說道:「幾個野戰混成團,加上配屬他們作戰的獨立技術部隊,就不下四萬人了。再給他們增撥個幾倍數量的民兵,一點都不稀奇。西屬美洲,打其實一點也不難,難的是如何有效佔領啊。地方太大了,充滿敵意的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也太多,處處要防守,沒二十萬人怎麼夠呢?你看西班牙人現在這麼被動,為何?撒胡椒麵一樣,這裡派一個團,那裡去一個營,兵力部署極為分散。而咱們卻可以集中優勢兵力,把五指攥在一起打出去,西班牙人自然無從招架。但當我們佔領了大片土地後,情況就倒過來了。咱們需要處處分兵把守,兵力無限制被攤薄,西班牙人反倒可以攥緊拳頭打過來了。」
「這……」陳支隊長一想這有道理啊,但卻想不出該如何解決,一時間竟呆住了。
「所以需要事先消耗西班牙人的有生力量啊。」範衛瞥了他一眼,道:「現在消滅得越多,未來西班牙人的殘餘敗軍就越不可能有足夠的資源來和我們周旋。所以,不要妄自菲薄啊老陳,你們的任務同樣重要,是我們在西屬美洲長治久安的基礎。」
「佔領亞松森、聖地亞哥、波託西、瓜亞基爾、利馬、基多、巴拿馬、貝略等核心城市僅僅是個開始。未來的治安戰,才是我們真正的考驗。」範衛最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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