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加勒比海「巡遊」(一)

聖菲波哥大檢審法院區的黃金,毫無疑問是豐富的。根據後世的資料,整個十九世紀,哥倫比亞的安提奧基亞、託利馬、納里尼奧、奇科、卡爾達斯和考卡山谷諸省的黃金生產值達到了3.15億比索,平均一年三百餘萬。

這些礦藏基本是金銀伴生礦,大致比例是1:0.65(金:銀),因此白銀的產量也很可觀,平均一年幾十萬比索的樣子。

而令人感到好笑的是,目前無論是西班牙王室還是西印度事務院的記錄上,整個聖菲波哥大檢審法院區一年的金銀產生只有五十餘萬比索。當然我們必須考慮到如今是18世紀,雖然進口了大量產自東岸的礦山、冶煉及運輸裝置,西班牙人的黃金開採能力肯定還是不如百年之後的,但再怎麼樣,一年兩百萬比索的產值還是有的。

為何報上去的資料這麼低?甚至就連王室派員來調查後都得出了這個結論。嘿嘿,這就是當地利益集團的不傳之秘了,大家懂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嘛。

聖菲波哥大另外一件誘人的東西便是綠寶石了,其位於博亞卡傳教區。很早的時候便有穆索印第安人在開採這種寶石,十六世紀中葉,他們秘密開採的礦脈終於被西班牙殖民者發現了。於是,海量的西班牙人湧入山間的礦區,他們搶走了土地和礦脈,並投入黑奴進行經營。穆索人悲慘無比,幾乎什麼也沒得到。

好吧,他們得到了一個以他們族名命名的礦區,很諷刺,是不是?這就好像有群強盜——是的,西班牙殖民者當得起這個稱呼,別謙虛——跑到你家裡,把你盛產祖母綠的礦脈給佔了。然後你可憐兮兮地請求一點補償,因為孩子們衣食無著,快生活不下去了。於是強盜們決定把這個礦區以你的名字命名,哦,多麼高尚的行為,感動得讓人熱(去)淚(你)盈(媽)眶(的)。

如今的卡塔赫納港就是交割綠寶石的一個重要港口。經此流入西班牙的綠寶石總價值不好估計,因為基本都進了王室和貴族的口袋,極少在市面上流通。但據東岸國家情報總局的專業人士估計,這些寶石如果以公平的市場價格出售,年收入百萬比索不是問題。東岸的貴婦人們非常喜歡寶石這類飾品,新華夏的紅寶石、錫蘭島的藍寶石、團結河流域的翡翠、聖菲波哥大的綠寶石等等,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商業市場,大到你驚掉自己的下巴——被荷爾蒙支配的男人為了獲得女士的青睞,總喜歡在這些「石頭」上一擲千金,眼都不眨一下。

衝進城內的東岸海盜——對不起,是加勒比軍團第四支隊的官兵們——瞄準的第一目標也正是這些價值極高的商品。他們砸開了首飾匠人的商店,在他們的驚呼聲中把寶石、黃金劫掠一空,偶然遇到幾個反抗的,心善的把他們打倒在地,手黑的就直接行兇殺人了。要知道,這些傢伙可不是正經軍人。事實上蘇國就沒有什麼正兒八經的軍人,海盜習氣遍佈全國政府機關、軍隊警察部門之中,就連種地放牧的都是年老或傷殘海盜,孩子們從小耳濡目染,長大了自然也不會是什麼良善之輩。

搶劫,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這裡或許需要額外解釋一下。按照聯合參謀本部數月前給的編制,整個加勒比海的東岸系武裝被編為七個支隊,從東往西編。其中,佛羅里達共和國的人被編為第一支隊,他們有八百多人;加航公司的人被編為第二支隊,有五百多人;自由邦的人被編為第三支隊,千人上下;蘇國的海盜被編為第四支隊,共六百人;陸軍部在德克薩斯拉起的印第安部隊被編為第五支隊,大概有兩千多人的樣子,但他們不下海,只負責陸上事務;懷遠島出動了數十名民兵骨幹,然後又招募了一些民間志願者,湊了四五百人的樣子,被編為第六支隊;第七支隊是新招募的加勒比海盜,各國武裝分子皆有,自帶船隻,有八百餘人。

七個支隊加起來,差不多就是七千人的規模。軍部每年補貼獎金五十萬圓,器械及消耗品五十萬圓,加航公司出二十萬圓獎金,並額外撥付價值三十萬圓的實物。你看,每年不過一百五十萬的支出,卻能攪得西班牙沿海城鎮雞犬不寧,投入小,見效大,回報豐厚——七個支隊搶來的物資,很多還是得到懷遠島或加航公司領地出售,並採買一些急需的東西——這生意大可做得啊。

言歸正傳。跟隨第四支隊一起衝進來的東岸顧問們,在看到海盜優先搶劫金條、寶石、銀幣後,頓時急得直跳腳。出身國家情報總局的範衛範科長非常不滿意,如今第四支隊要連續作戰,金銀珠寶不能吃不能穿的,有個鳥用?火藥、武器、糧食、船具、藥品才是最值得關注的目標。沒有這些東西,你怎麼和西班牙人鬥?怎麼給他們造成持續的傷害?

無奈海盜終究和他不是一路人,他們的價值觀和注意力始終聚焦在錢財上,打仗只是手段,搶劫才是目的。而東岸顧問對搶到多少東西根本不在意,他們所在意的是能不能給西班牙人制造麻煩。你看,這就是雙方的分歧所在了。

好在支隊長是曉得厲害的人,為了避免範顧問發怒,他緊急抽調了上百人去城內各倉庫搬運物資。一切能夠支援他們長期作戰的食品、藥物、武器彈藥及修補船隻的材料工具都拿走了,並「徵發」了一批西班牙居民幫助他們運輸物資到船上。

第四支隊數百人在卡塔赫納城裡逗(肆)留(虐)了整整四天時間。在第四天中午的時候,負責刺探敵情的人才傳回訊息:城外十餘公里處發現了敵人的哨騎。於是,運輸工作陡然加快,急需的就帶上,不能用的或非急需的一把火燒掉,絕不留給敵人。就是要他們財竭民窮,就是要他們兩手空空,就是要削弱他們的戰爭潛力!

下午五點鐘,姍姍來遲的西班牙大隊騎兵終於衝到了城市近郊。這個時候,他們能看到的,就只有城外因為焚燒物資而燃起的熊熊大火。順利撤退到船上的第四支隊官兵們非常興奮,有膽大的還往岸上開了幾炮,然後才哈哈大笑著離去。

「香蕉、土豆、玉米、大米、麵粉、椰子、咖啡、蔗糖、朗姆酒……」因為擔心海盜們眼裡只有金銀珠寶,不放心的東岸顧問第一時間下到船艙檢查戰利品,在看到有許多農產品後,帶隊的範衛範科長稍稍鬆了一口氣,但他依然有些不滿意:「主食少了,經濟作物搶得太多!這幫孫子,果然是賊子出身,搶東西都專挑貴的搶,也不擔心若是下次搶劫失手了,哪有飯吃。」

聖菲波哥大一些山區的土壤,也許可以被列為這個世界上最富饒的一類。當地人在此種植咖啡、可可,收穫的產品質量上佳,遠超東岸殖民地的同類商品。最近幾十年,在東岸市場需求的刺激下,聖菲波哥大檢審法院區的咖啡種植園數量激增,甚至就連很多自耕農都捨棄糧食種植,加入到了這個狂潮之中。

因為交通設施不發達,無法靠出售木材獲利,當地人就把整座山一把火燒光,然後種植以咖啡為主的經濟作物。誠然,這種行為獲得了相當的商業利益,但對土壤的破壞巨大,很多被放棄的地方表層土壤裸露,雨季一來,侵蝕特別嚴重。以後如果東岸人奪下了這裡,那麼一定要好好治理一番,精耕細作,不然就太可惜了。

但不管怎樣,搶來的土地不心疼,西班牙人靠這種粗放式的經營模式讓其咖啡產量逐年遞增,1703年全年秘魯總督區出口至東岸的咖啡貿易額就高達一百四十餘萬圓。第四支隊是海盜部隊,有專業人士分辨哪些商品價值高,哪些價值低,他們搶來了一堆咖啡也不奇怪。回頭統一賣給加航公司,還能收個幾萬塊,難道不香嗎?

「科長,彆著急。這些海盜啊,屬驢脾氣的,得順著毛捋。沒糧食吃了,還可以打魚嘛。魚都沒得吃,就上岸開兩個小鎮,小鎮不行,就去村裡搶,總能弄點補充的。」一位年紀較大的探員走了過來,手裡還抓著袋咖啡,顯然是剛剛拿的,只聽他笑著說道:「忙了這麼會弟兄們也累了,不如咱們泡杯咖啡去。聖菲波哥大的軟咖啡,和我手裡的新華夏烈性咖啡摻一摻,味道簡直絕妙。到外頭出差就這點好,咱們得學會享受生活啊。」

範衛看了看這位老資格的探員,搖了搖頭,道:「你們去喝吧。我還得找他們支隊長合計一下,他們想去馬拉開波湖碰碰運氣,我不是很贊成。」

「科長,別去了。他們一準在喝酒呢,海盜嗜酒如命,這會還是別打擾他們。咱們先喝咖啡,喝完了再談事也不晚嘛。」探員笑嘻嘻地說道:「馬拉開波湖也不錯,西班牙人經營多年,同樣盛產黃金、寶石和農產品,值得打。」

「你現在被海盜們汙染了,思考問題的出發點和他們如出一轍。」範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悻悻道:「走吧,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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