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瓦爾帕萊索(二)

「菲奧雷委員、穆裡羅委員、桑切斯委員、拉佐亞委員、雷納委員,現在是你們表現的時候了。」清晨的瓦爾帕萊索城內,一場秘密會議已近尾聲,來自東岸的憲兵上尉費南多滿面笑容地朝坐在屋子裡的眾人說道。

窗外已經響起了隆隆的炮聲。大家都知道,這是東岸海軍在攻擊炮臺,隨之而來的還有登陸行動。以城內外西班牙軍隊的狀況,他們是絕無任何可能抵擋的。唯一的懸念,就是能夠給東岸海陸軍造成多大的傷亡了,但現在這位東岸情報官員決定進一步削弱西班牙軍隊和政府的能力,將登陸部隊的傷亡降到最低。

此時房間裡坐著大概十幾個人,都是瓦爾帕萊索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中有的是地主,有的是批發商,有的是工廠主,甚至還有兩位在政府中擔任中層官員,聯合起來絕對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了。

批發商和工廠主常年與東岸做生意,是天然的合作物件。而地主和殖民官員出於恐懼,也有合作的基礎。因此,他們此刻都聚集在了這裡,聽候一位東岸憲兵軍官的指揮,在城裡掀起暴亂,製造恐慌,爭取讓東岸登陸部隊進攻城市前,就瓦解城市內有組織的抵抗力量。

至於他們身上的「委員」頭銜,其實很簡單,全稱叫「瓦爾帕萊索維護穩定委員會」,簡稱「維穩會」,所有人都是該會的成員,菲奧雷先生則是會長。

所有人都清楚,瓦爾帕萊索維穩會不可能存在太長時間。東岸人的胃口比誰都大,他們最終一定會把這座重要的港口城市完全掌控,而不是當做一個殖民地來經營。因此,這位費南多上尉剛才提到了幫助維穩會建立巡警機構的事情,但對自衛軍隊卻隻字不提,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但這又如何呢?哪怕在座的所有人都只能控制這座城市很短一段時間,也足夠做很多事情了。巴內加那個混蛋,作為瓦萊帕萊索最有名的商人,打壓同行,賄賂官員,積累了鉅額的財富,這次是時候讓他家破人亡了。他的家產嘛,自然一部分充作東岸軍需,一部分給大家瓜分,相信在座的沒人會反對。

「費南多上尉,需要立刻就行動嗎?我們的人都在城裡,武器都準備好了。」沉默了一會後,作為未來維穩會會長的菲奧雷問話了。

「當然,立刻行動!聽見窗外的炮聲了嗎?炮聲就是命令,無需再等待。」費南多上尉斬釘截鐵地說道:「或許,你們還想喝完茶再走?」

說完,他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在座眾人,就像一頭獅子在挑選獵物一般。菲奧雷等人不敢與他對視,尷尬地笑了一聲後,便紛紛告辭離開了。這些人各有幾十人到一百人不等私人武裝,在平時自然作用有限,但這會局勢混亂,城內外人心惶惶,只要嚴格按照計劃行動,還是可以造成很大破壞的。

菲奧雷等人離開後,先是去了城內一處商鋪的秘密地下室,那裡是他們定好的「起義總指揮部」。指揮部裡已經有一些人在走動了,這些人身著軍服——嗯,是一種西班牙傳統花哨與東岸現代簡約混合的奇怪風格——多是維穩會成員子弟,一個個情緒激昂,滿臉興奮,就等著老頭們回來法令了。

老頭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事已至此,還能怎麼辦呢?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於是,大莊園主菲奧雷立刻以起義總指揮的名義,下達了行動令。

行動很快展開。與軍官們不同,士兵們沒錢給自己定製軍服,因此服色五花八門的,但都拿著一水嶄新的東岸步槍,從城市各個角落湧了出來。他們中的一部分聚集到廣場上,敲響了鐘聲,高呼「革命起義」,同時還有人飛快地衝往了市議會,並與門口的衛兵交火。當然更多的人則在城裡流竄,控制住有價值的目標,不讓任何人靠近。這些都是東岸人要求的,他們執行得很不錯。

空虛的瓦爾帕萊索城有些猝不及防。議會方面第一時間派人前往城外聯絡紳士團,那是個一千五百人編制的大團,正規野戰部隊,裝備精良。但信使去了後,卻久久不回來,這讓很多人都起了種不妙的感覺。城內本來還有一些兵力,但主要用於防禦議會,且還在受到攻擊,根本無效有效支援其他區域,只能坐視城市局勢進一步失控。

也有些勇敢的治安官挺身而出,試圖控制區域,但只有手槍和刺劍的他們根本無法和擁有步槍的「暴徒」(起義軍)對抗,很快就被消滅殆盡,這進一步震懾了其他人。

其實,城內本來還有數百名接受過短期訓練的民兵,他們也有武器。但暴亂皺起之下,根本來不及反應,也沒人來組織他們,這就很要命了。於是,他們也只能躲在家裡,用一杆火槍保護著自己和家人。厲害一點的,三五個好友聚在一起,囤積了一點食水和日用品,惶恐不安地等待著命運的裁決。暴徒們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城裡已經有好多處燃起了濃煙,更有一些男人的叱罵聲和女人的哭泣求饒聲,他們管不了太多,只希望能保護好自己的家人。至於未來這座城市歸誰統治,他們已經不再關心了,西班牙人最好,東岸人也不是不能接受,但絕對不能是這幫無法無天的所謂「起義軍」。

正午時分,正當瓦爾帕萊索城內的混亂局勢愈演愈烈之時,一隊東岸騎兵出現在了城外。看到這一幕的起義軍頓時熱烈歡呼了起來,帶隊的騎兵中尉沒有廢話,直接讓其帶路,第一時間直撲城內的物資倉庫。

議會的的人什麼時候都可以抓,物資倉庫則儲備了大量的金錢、糧食及其他東西,是下一階段進攻聖地亞哥的有力補充,必須第一時間控制。

而在他們身後,又一隊步兵端著明晃晃的刺刀衝了進來。他們有兩百多人,差不多就是一個連的規模。進入城市後,同樣沒有停留,第一時間直撲市議會,打算將那裡的敵國官員一網打盡……

越來越多的東岸士兵湧了進來。到下午三點鐘時,甚至就連海軍都派了數十名水手進城,他們是來建立聯絡站的,順便從陸軍那裡討要一些物資。他們暫時還不會離開,而是會在這裡等待後續的運輸船隊。

這批運輸船隊從宋河出發,滿載人員和物資,規模龐大,是用來進攻西屬美洲北部的主力。東岸人執行的是中心開花的作戰策略,即優先攻佔大城市或有價值的戰略要地,放棄廣闊的鄉村及小城鎮。等穩固了中心城市的局勢後,再從容地分散兵力,對各個小城鎮的抵抗力量進行圍剿。

這樣的戰略,毫無疑問是對西班牙人極大的蔑視,也是對自身實力的超級自信。如今中心開花的第一階段戰略(攻打聖地亞哥)已經拉開了序幕,瓦爾帕萊索的佔領已經不成問題,聖地亞哥的攻佔難度也不會多高。作為第二階段的戰役核心,攻打利馬的部隊也已經在路上,相信一兩個月後,他們就會在第三艦隊的護航下,抵達利馬外港卡亞俄附近,並展開攻擊行動。龜島群島那裡已經事先儲備了大量物資彈藥,足夠支撐他們很長一段時間了。

下午六點鐘,局勢基本已經平定。西班牙人放棄了抵抗,東岸人挨家挨戶搜剿武器。團長已經決定,明天將和海軍高層一起入城,最好舉辦一場儀式,以誇耀武功——那幫西班牙馬屁精也極力攛掇此事,彷彿這可以給他們開光一樣,維穩會會長菲奧雷更是表示自己將親自駕車迎接新的征服者。

這可愁壞了先期入城的陸軍官兵們,他們就像被人踢了屁股一樣跳了起來,立刻開始封鎖街道,清理無關人員,確保明天的歡迎儀式上不能出現任何意外。團座真是太能折騰了,如果可能的話,弟兄們都希望他不要進城,直接帶著部隊往聖地亞哥去就好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瓦爾帕萊索這邊肯定有使者趁亂逃出了,用不了多久訊息就能傳到聖地亞哥。如果他們準備充分的話,第三混成團可能需要花費更大的代價才能將其攻克(進攻失敗根本不在大家的考慮範圍之內)。就是不知道,計劃從安第斯山脈的中間孔道翻山進入智利的那部分人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夠趕到。如果速度快的話,還是有可能與他們第三混成團匯合夾擊的,那樣戰鬥興許會更容易一些。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