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登萊開拓隊還真不是杞人憂天。
在東岸陸軍和西班牙人交戰的訊息傳回本土後,洛陽府各部門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之中。下場與西班牙人開戰,這是早就確定的事情,但何時開戰卻一直爭論不休,未有定論。
毋庸置疑,如今的東岸政府內部沒有主和派,只有主戰派。但主戰派也分急戰派和緩戰派,急戰派主張儘快投入戰爭,早一日獲得勝利,便早一日獲得敵人的土地和資源,然後早一日將其轉化為財富。他們認為,現在全社會很多部門都已轉入半戰時生產體制,民兵早在兩年前就加強了各項訓練,如果不盡快發動戰爭,那麼維持成本實在過大,白白消耗資源。
緩戰派則認為現在還不是介入戰爭的最佳時機。歐陸各主要國家的血還沒流乾淨,物資還沒徹底消耗完畢,這個時候入場,人家還有餘力,還可以調整部署,東岸共和國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尤其是寶貴的軍人生命。他們建議,繼續鎮之以靜,只要敵人不主動挑釁,可以繼續出售非管制的物資,包括糧食、武器、布匹、金屬製品、日用品等商品,為下一階段的戰爭積累資金。
應該說,雙方的說法都有道理,也各有一群支援者,因此最終誰也不能說服誰,國家繼續保持著原先的狀態。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其實是緩戰派贏了。但那只是在局勢沒有出現重大變化的情況下,而現在,變數出現了!
9月初,東岸陸軍在西班牙南部作戰的訊息傳回洛陽府,緩戰派的主要官員們暴跳如雷,一天之內不知道砸壞了多少杯子。而急戰派的人則彈冠相慶,認為事情發展至此,再也沒有轉圜妥協的餘地,是時候下場參戰了——至少,可以先對西班牙王國宣戰!
執委會在9月10日召開了會議,討論沒有結果,唯一的結果就是,9月底召集所有建國者議會議員,對是否與西班牙王國開戰進行討論。如果討論再沒有結果,那麼直接進行投票表決。
與此同時,西班牙王國駐東岸大使開始活動了起來。他帶著一眾隨員們四處拜訪關係不錯的政府官員和議會議員,同時還對一些社會上影響力較大的商人、學者或退休官員進行了拜訪,央求他們施展影響力,阻止議會進行投票表決。
9月30日,建國者議會召開全體會議。經核查,到會議員人數為499人,已經超過三分之二,可以進行大多數決議。當日的會議,先討論了一些有關國家建設的議題,中午吃過午飯後,則主要進行了有關戰爭的議題。
因為是閉門式會議,外界不得而知,大量記者及外國使節在大廈底層的茶館內等待訊息。他們互相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很多人面露焦急之色,當然也有人臉帶輕鬆,尤其是荷蘭大使。
傍晚六點,全體會議正式結束。新聞官在會客廳內正式宣佈:經過議員投票表決,因為西班牙王國「不冷靜的戰爭行為」,華夏東岸共和國正式宣佈兩國已處於戰爭狀態。東岸境內的西班牙僑民將有72小時用來離境,9月30日前(含)簽訂的商品採購合同,已經裝船的可以正常離境,未裝船的貨物將接受檢查,如是民生物資可以離境,軍事物資一概予以扣留,並由商業清算銀行統一辦理退款手續。9月30日以後兩國斷絕貿易及人員往來(外交使節除外),直至重新恢復和平。
此外,新聞官還宣佈將增發戰爭公債五千萬圓,歡迎各國商民踴躍購買。該債券為二十年長期債券,年利率5%,以青島港務局的收入作為擔保。利率不高,償還期長,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依然會掀起一場爆買行動。畢竟在這個地球上,你不會再找到比這更安全的債券了,而且其擔保物也足夠優質,對深受歐陸戰爭之苦的外國商人而言,還是很具有吸引力的——債券是以東岸黃金兌換券計價的,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麼?
10月1日,大會繼續召開,議員們授權執委會具體負責戰爭期間的一切政府行為,並同意成立戰時經濟管理委員會,以統籌排程全國資源投入戰爭。
戰時經濟管理委員會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對本土及海外殖民地各企業的生產進行指導。比如,新華夏島將大幅度提高劍麻、棉花等熱帶商品的產量(以前為了市場價格曾嚴控產量),澳洲、拉包爾加大金礦的開採力度,馬來亞管委會將逐年提高粗銅產量並輸送回本土,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另外,殖民地政府及金融企業也將提高解送中央的利潤、稅款比例。比如,臺灣銀行就被要求1705年上繳利潤二百萬圓,併為1704年補交利潤七十萬圓。寧紹、登萊、黑水、第烏、新華夏等財政上有盈餘的殖民政府被要求提高解送稅款比例,幅度從20%—40%不等,甚至登萊、寧紹還被點名要求為本土提供人力支援。
本土的企業也全速開動起來。軍工系統的企業將不再接民品訂單,已經簽訂合同的將轉給私營企業,涉及軍民兩用的,將優先保障軍用。
礦山、林場、農場、建築企業開始全社會招募工人,甚至移民部都暫緩了輸送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到南非的行動,將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趕了過去。比如偏僻寒冷的黑金島煤礦,採煤工人從600餘人一下子暴增到3000人,且整個冬天都不會停工,以全力生產海軍所需要的優質燃煤。
其他各類企業也各有任務,比如北方化工廠就暫停了純鹼的出口,轉而改造生產線,以生產各類急需的軍用化學中間品;黑山工業公司則凍結了來自荷蘭和英格蘭的液壓機訂單,確保國內軍工企業的需求;甚至就連生產罐頭、香菸、酒的企業都制定了相應的計劃,整日計算多少產能分配給軍方,多少產能保障民間需求。
總之,全社會都動員了起來。企業開足馬力,各類社會團體加大宣傳,學生們上街募捐,如果資金不夠的話,還可能會要求所有政府文職人員及國營企業僱員領「國難餉」,暫定為原收入的95%,視情況可以進一步調整,但最低不會低於80%。
這樣的動員體系,這樣的生產潛力,是舊大陸國家聞所未聞,也是從來不敢想象的。路易十四能動員全法國的力量參與戰爭嗎?不能。他們對國力的利用度,甚至遠低於一海之隔的英格蘭,更別提商人國家聯合省了。有國力用不出來,無法有效組織,這就是你社會體制存在問題了,你沒有一個現代政府,那就別怪打不過別人。
以上是社會和企業層面的動員,而在最為核心關鍵的軍事層面,東岸人早就做好了準備。10月3日上午,來自濱湖、遂興兩縣的保安團士兵們快速行動起來,進抵距離洛桑赫萊斯城只有數公里的地方構築臨時出發陣地,等待下一步命令。
洛桑赫萊斯城,歷史上1739年才建立。不過為了防範東岸人得寸進尺般的越境墾殖,西班牙人不得不在此建設了一座要塞,並屯駐了兩千餘名士兵,作為拱衛北方的防線。而在要塞周邊,還活動著大約數百名梅斯蒂索人騎兵,這些人與要塞步兵裡外呼應,阻擋著東岸人的一切敵對行動。
前抵此處的東岸士兵尚不足兩千人,且都是保安團民兵。但他們依舊勇敢無畏,當著西班牙人的面構築出發陣地,一點也不避諱。有幾次西班牙騎兵靠近偵察,還被他們開槍驅逐,囂張之程度可見一斑——廢話,都正式宣戰了,開槍能咋地?
而在巴拉圭一帶,東岸陸軍甚至要更迅速一些。他們在10月2日就抵達巴拉圭河西岸,建立了一個臨時營地。因為沒有進一步的命令,他們只能在此等待,一邊警惕地觀察著河對岸西班牙軍隊的部署,一邊仔細推演渡河作戰計劃,確保萬無一失。
這部分人,同樣是民兵,來自河西地區行署轄下的各縣,大概有兩個保安團兩千名士兵的樣子,目前補給充足,士氣高昂,隨時可以渡河一戰。而在他們身後,還有兩個縣保安團正兼程趕來,預計10月4日可增援到位。
在西北方向的銀臺、延福等鎮,一支人數超過六千的主力野戰部隊也已經到位。這支部隊被稱為「查爾卡斯支隊」,以陸軍第七混成團為主隊,臨時加強了一個騎兵營、一個炮兵營及輜重、工兵部隊。支隊司令是第七團團長楊洋中校,騎兵出身,作戰勇猛、兇悍,該部將獨立負責這一方向的作戰,目標是快速突入查爾卡斯,控制當地的各種礦山。
該部在10月2日中午誓師出發,朝查爾卡斯前進。未來的話,後方也會組織相當數量的保安團來維持後勤線,這個方向上的東岸官兵數量保守不會低於一萬五千人,以求全功。
戰爭,已經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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