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4年11月11日,平度州,火車頭大廈。
火車頭大廈是一座商業辦公樓,由南鐵公司向臺灣銀行貸款修建,位於平度州城中心,是平榮鐵路的運營實體平榮鐵路公司總部所在地。
南鐵公司在遠東修了不少鐵路。因為修路資金來源複雜,以及需要給地方政府讓利——好吧,很多時候其實地方政府並不願意修,是南鐵硬拉著人家上船的——等原因,每一條鐵路都有一個獨立的運營實體。比如經營膠煙鐵路的膠煙鐵路公司,經營上定鐵路的上定鐵路公司,經營滿蒙鐵路的滿蒙標準軌鐵路公司等等,這些公司股權複雜,運作模式也不一樣。既有股份制公司,靠股份多寡說話,也有委員會制的企業,靠委員們投票決定,但無論哪種方式,南鐵公司和政府都擁有企業經營的主導權。
鐵路,國之大事,不可輕易讓人。
平榮鐵路從半島頂端的重要漁港榮成港出發,經文登、桃村、萊陽等地,一直抵達平度州以西的膠萊新河岸邊,全場超過三百公里。該鐵路與膠煙鐵路呈十字交叉形態,同為半島上的交通幹線,於棲霞縣桃村火車站交匯,將登萊各縣衛的人員物資有效溝通起來,勢必成為全地區經濟發展的重要助推器。
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桃村現在就是鐵路樞紐,大量物資和人員在此雲集,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這裡同時也是登萊新軍的一個重要據點,大量部隊在此屯駐,方便隨時通過鐵路機動轉運至各處。而部隊出操訓練時百姓大量圍觀,幾乎成了當地的一道風景線。
如今平榮鐵路已經正式通車半年之久,兩側的鐵路附屬地漸成投資熱土,尤其是靠近膠萊新河的平度州,民間資金大量湧入,一塊又一塊地拿下鐵路公司或臺灣銀行不需要的土地,或者修建物流倉儲設施,或者興建私人住宅,或者建設成商業設施。當然也有不少人是過來建設工廠的,他們從平榮鐵路公司手裡競價拿地,離火車站越近的價格越高,拿到地後開工建設廠房、招募工人、添置機器,很快就發展了起來。
這些工廠多是勞動密集型產業,如茶葉廠、絲綢廠、被服廠等等。原材料從清國進口,在鐵路附屬地內的工廠進行再加工。而加工出來的商品,又可以就近運到火車站,通過鐵路低廉的運輸成本輸送到膠州、煙臺這兩個大港。
這些工廠的存在,大量解決了登萊民間的就業問題,同時也給政府繳納了許多稅金。另外,因為這些工廠喜歡使用女工,使得女性整體收入提高,進而促進了她們社會地位的提高。至於由此引起的生育率降低的問題,都是毛毛雨啦,因為可以從清國那邊偷渡過來的移民中進行補充。
而說起這些偷渡移民,根據登萊官方的統計,每年數量高達一萬多人。就這還是清國官方大量打擊,實際連坐法之後的資料呢,不然怕是會更多。在很早以前,清國人偷渡的主要目的地是膠州、掖縣、海滄口等地,他們趁著夜色從隱蔽漁村出發,沿著海岸線航行,天明之前絕對能靠船上岸。有時候遇到東岸海軍的巡邏船,他們也不大會管,任由這些窮苦人進入東岸境內。
到了最近十年,膠萊新河沿岸成了最主要的偷渡目的地。清國官方派了騎兵沿河巡邏,並在河西岸設立一定範圍的無人區,以增大偷渡難度。但你以為這些措施就能難住偷渡客嗎?人民群眾的智慧絕對不能小看!他們中的一些人在東岸和清國兩地都有關係,於是乾脆開了家移民公司,向每個想要偷渡的清國人收取費用,然後用這些錢賄賂巡河的騎兵,同時在無人區內設定隱蔽的補給點、休息點,一下子就提高了偷渡效率。
雖然這種移民網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搗毀一次(為此落馬的清國低階官員也不少),但過後總會死灰復燃,被人重新建立。在這裡,金錢的力量體現得淋漓盡致,似乎沒人能抵禦其超強的魔力。而登萊開拓隊政府則笑哈哈地坐在一旁,看著那些借錢自費移民過來的清國人填補本地勞動力的空缺,一個個喜上眉梢。
畢竟,登萊經濟發展多年,沒偷渡移民還罷了,一些較差的工作也有人做。而當清國移民一夜之間湧過來後,本地人便再沒有願意當下水道清潔工、夜班碼頭苦力、建築力工、季節性農場苦力之類的活計了,甚至就連遠洋漁船之類的收入較高的活計都有人不願意幹,因為嫌危險。所以說,清國偷渡移民的大量湧入解決了登萊經濟的很多實際困難,拉低了社會執行成本,提高了本地人的生活水平,好處多多。
南洋那邊的幾個殖民地主官看了大流口水,紛紛要求登萊給他們「接濟」一點移民。但登萊政府非常「操蛋」,他們把著這些低收入的偷渡者不放,死命榨乾他們的價值,同時裁汰軍戶給南方殖民地,以解決這個歷史遺留問題——其實,即便是給人家軍戶,也給得不是很痛快,往往要催促很多次,才放出去那麼一批,可見其對人口的重視程度。
南洋殖民地被逼得沒辦法,於是聯合起來上書中央政府,最終獲准在膠萊新河沿岸的平度州開設移民中心,直接從登萊開拓隊手裡搶人。移民中心就設在河邊,第烏、馬來亞、拉包爾、澳洲、大溪地五家一家設了一個,各派數十人於此辦公。每拉到一個移民,當場發給船票,讓他們坐船前往南洋定居。
登萊開拓隊對這種情況欲哭無淚,這簡直就是斷人財路嘛!最開始的時候,他們甚至派遣了數百名新軍士兵過來,強行截留移民。不過在被五大藩鎮聯合抗議之後,他們最終放棄了這種毫無意義的舉動,轉而開始和清國那邊的蛇頭聯絡,讓他們多多把人弄到別的渡口,然後移交給登萊方面。
不過開拓隊隊長陸小峰及時叫停了這種行為。他的格局比較大,認為加大移民數量才是核心要務。現在清國四處開戰,百姓負擔沉重,山東的百姓因為要給青州大營提供糧餉、徭役,負擔尤其重,因此他們還是有很強的移民動力的。再加上這些年東岸、清國人員交流密切,很多移民至東岸的人也寫信或匯款回老家,清國地方上已經大致瞭解了登萊是個什麼地方,清國政府妖魔化東岸的謠言不攻自破。因此,移民的基礎非常好,如果再加一把勁的話,每年偷渡移民的數量翻一番也不是沒有可能。
陸小峰覺得,每年接近三萬的偷渡移民數量,讓一半給南洋諸殖民地,剩下的一萬五千人裡,一萬人留在本地從事各種低端工作,五千人送到遼東那邊去墾荒。遼東那邊在先後設立了大東溝、丹東、寬甸、集安四縣後,這些年又前出設立了毛甸子、灌水、東湯、五龍背、馬家店、齊家堡子六個軍堡糧站,派遣了大量士兵戍守。清國官方前來圍剿過幾次,但沒有多大效果,或者即便一時破壞了,但東岸人很快就會報復回來,然後再建一個更堅固的軍堡,讓滿清朝廷無計可施。
如今這六個半包圍著鳳城廳的軍堡已經在軍事上站穩腳跟,正需要移民來墾荒提供物質上的基礎。因此,他們也需要移民,而且是大量移民。就是不知道,當那些清國的偷渡移民們在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偷渡到東岸後,突然又被告知他們會再度回到清國境內(東岸蠶食的清國土地)定居種地後,是怎麼一副模樣。應該是驚訝、懵逼、沮喪、惶恐、麻木等情緒皆有吧,其實挺有意思的。
當然他們也不必過於憂心。雖然回到了清國滿洲地界上,但統治著他們的是遼東地區行署,是東岸政府。在他們背後,有四個經濟發達,總人口近二十萬的縣支援著他們,有大量戰鬥經驗豐富的行軍士兵保護著他們。以清國在滿洲移民那扭扭捏捏、左右為難的態度——前幾年清國朝中就有宗室重臣向康熙哭訴,說移民漢人至滿洲會動搖大清根基,因此一度閉關——他們怕是八輩子也趕不上東岸人了。況且遼東這邊還有朝鮮禁軍輪番戍守,這些棒子軍自帶糧餉,總數高達三萬,嚇也嚇死盛京的那幫慫貨了。
只可惜東岸佔據的遼東東部地區多山,南鐵公司也分身乏術。不然的話,直接修一條從鎮江堡到鳳城廳的鐵路,大軍坐著火車長驅直入,把紅旗插到人家衙門頂上去,豈不美哉!以如今登萊三四百萬的人口數量,每年五百多萬圓的財政收入,擠一擠修鐵路的錢還是有的。
陸小峰曾經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膠東半島上有平榮線、膠煙線兩條鐵路,中期來看已經足夠,那麼下一步建設鐵路的重點就是遼東地區了。這事還不能拖延,如今歐陸局勢混亂,保不齊哪天中央政府就會下場參戰。那樣的話,他們登萊、寧紹等財政上有富餘的殖民地就會被加大抽血力度,上繳更多的稅款給本土,以支援戰爭。真到了那時候,登萊方面還真未必拿得出那筆錢在遼東修鐵路了。
這事,還是得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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