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冷酷。」正在拽著她裙角的手掌停下了,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

弗緹斯盤起了腿,目光渺遠,面上浮出回憶之色。

「在殺死父親的時候,我十分恐懼。我害怕已經被挖出心臟的他,還會如往常一樣陡然醒來,用那把半鏽的刀來砍我。我記得他在冬天把我按在河水裡,憤怒地想要淹死我;還記得他當著我的面,強姦了一個十幾歲的姑娘。」

他每說一句話,戴婭的眸光就冷凝一分。

「我並不是一個從一開始就冷酷的人。」他伸手摸了摸戴婭柔軟的面頰,低笑著:「即使是殺死這樣對待我的父親,我卻還是會感到恐懼。而你,就更不可能讓我下手。」

他在笑,眉宇間卻有著輕微的苦澀。

光落不到他的臉上,深邃的五官便淪陷於黯淡的陰影之中。

「這幅表情,讓我都不忍心再責罵你了。」戴婭輕嗤一聲,用手掌拍了拍他的面頰:「有什麼想要的獎勵麼?今天是例外。」

「有。」他立刻斂去了先前的表情,湊到她耳邊一陣低語。

他說話的時候,灼熱的吐息便吹到了她的耳畔。不知是因為他的氣息,還是因為他的話,美麗的女神官漸漸緋紅了面頰,露出了鮮明的怒意。

但是,她卻咬著唇角,壓抑住了自己即將發作的惡劣脾氣。

已經放出了那樣的豪言壯語,可不能讓臉被啪啪打響。

弗緹斯按著她的肩膀,讓她跪在了地上。她本是侍奉神明之人,除了在光明之神的雕像前,她的膝蓋永遠不會落地,她不會對任何人屈膝。但自從和這個奴隸在一起之後,她的雙膝便時常是紅腫的。因而,即使是這樣的跪下,她也沒有任何的不適。

不僅如此,內心殘存的屈辱感還令她頗為緊張。

弗緹斯慢慢地用拇指摩擦著她的面頰,隨即悄然將自己的食指探入她柔軟的唇瓣間。修長的、帶有薄繭的手指,在她的唇齒間攪弄著,緩緩地翻滾摩擦過她的舌尖。

「一會兒,就這樣做。」他低低地笑著,笑聲低厚,能讓人輕易地體會到他的愉悅感:「教你一點新東西。」

「唔……」她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日光西移,夜色漸落。奧姆尼珀登城中,也漸漸飄起了薄雪。辛克萊面前坐著一個男人,這男人的面龐上蘊著一團惱怒與恥辱。

「他竟然不來見我嗎?」滿身肥肉、作貴族打扮的男人,氣的眼珠顫顫不已,臉上紅光與油膩齊泛。他說:「不過是個卑賤的平民之子……他殺死父母的罪行本來必須得到裁決,我屈尊降貴來見他,他竟然……」

「請恕我直言,阿爾薩大人。」辛克萊掩去了不悅之意,維持著風度與禮節:「這裡不是您的治下,而是奧姆尼珀登。‘貴族與平民’這樣的說法,並不適合這塊自由民主的土地。」

阿加特的領主,圓滾滾的阿爾薩大人被他的話噎住了。

他雖然是阿加特的領主,但是實際被他縮掌控的領地範圍已經縮減至很小,這樣的情形對他極為不利。長於諂媚與政治投資的他,瞄準了下一位可能會在這座城池中誕生的新君,便想要來提前為自己謀取一些利益。

但是,弗緹斯·加爾納和他之間有一些經年的嫌隙,這可能會妨礙到新君登位之後,他繼續向上攀爬的路。為此,他必須把這件舊事解決。

肥胖的阿爾薩大人在會客廳內反覆踱步,始終不肯離去。負責招待他的辛克萊,也只能陪坐在那裡,和他一起毫無意義地虛耗時間。

「……啊,我想起來了。」阿爾薩忽而抬起頭,額頭擠出一片皺紋。他擠眉弄眼,走到辛克萊面前,像是極力賣弄著自己的秘密:「那小子殺過人,也幹過搶劫和偷東西這樣的事情,甚至還欺騙貴族的女兒。你最好別跟這種人繼續待在一塊兒,他不是個適合你的合作物件。」

淺薄的挑撥,令辛克萊蹙起了眉。

他不由開始懷疑,到底是什麼才讓這個智商下線的領主平安地回到了現在。

走廊上響起了一道腳步聲。

「他還沒走?」

夾雜著饜足與不耐煩的男聲,直白地傳來。

「……弗、弗緹斯!」阿爾薩大人橫肉顫顫的臉上,露出了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神情:「你總算來了!我想要……喔……」

話說了一半,阿爾薩的目光,便直直地黏在了弗緹斯身後的女人身上。

被美色所震驚的他,在數秒痴呆後便顫顫地舉起了手指。

「王……王后……怎麼會在這裡?」

「你看錯了。」

弗緹斯的面色陡然轉寒。

他十分粗暴地將背後的門合攏,阻隔了阿爾薩的視線,讓他再也無法把那好色的目光投到戴婭的身上。他握著門把的手捏的死緊,幾乎要將那可憐的把手轉下來。

「那是我的妻子。」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