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忽然間,戴婭想到了安妮維特。於是,她匆匆跑去找那個女人。

阿芙莉亞已經不再收容安妮維特,現在安妮褪去了華美的衣衫,和每一個普通的農婦一樣用勞作來養活自己。雖然因為容貌出挑,她時常收到男人們的示愛,但是那些除了體格與欽慕之外一無所有的男人,並不能得到她的芳心。

她想要的,一直是榮華富貴。

戴婭找到安妮時,她正在一間酒館裡喝酒。還帶著一身酒氣的她,琥珀色的眼眸裡有著迷濛渾噩的神采,像是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神官閣下?」安妮貼著酒館旁小巷的牆壁而站。起初,她滿面都是愕然之色,繼而,她的面頰上浮現出些微的希冀來:「是加爾納……是加爾納願意讓我回到他的身旁了嗎?」

安妮對舊情的念念不忘,讓戴婭露出厭惡的神色。

「不,我只是來找你問一些事。」戴婭說:「你說過,斐希亞·加爾納是被獻給了王室。那你對舊王室,知道多少?——他們,我是說,繼承了王室血脈的舍恩一族,是否一直是得到人民的愛戴的?」

聽到戴婭的話,因為酒精麻痺而有些醉醺醺的安妮嗤笑了起來:「怎麼會呢!誰都知道,先王是個好色、貪婪、愚昧的傢伙,所以招致了神的譴責!」

「你說什麼?」戴婭的面色漸漸化為一團冰冷。

「先王喜歡男孩兒,漂亮、可愛的男孩兒!像喜歡女人那樣喜歡。為了討好他,那時的貴族們都喜歡四處蒐羅年幼的孩子。」安妮晃了晃腦袋,故作神秘之色:「神官閣下,您竟然不知道麼?那些男孩進入王宮,沒有一個出來了。……誰知道,去了哪裡呢?」

戴婭的眉宇間滿是寒霜之色。

「你住口,你這個愚蠢無知、滿口謊言的平民。」她低低地訓斥道:「你竟敢將這等罪名加到前王室身上。」

戴婭這樣說著,手卻攥成了拳頭。

對從前的家族的高傲,讓她無法接受這些說辭,只認為她在欺騙自己。即使如此,她那不夠堅定的、脆弱的、懦弱的心,卻依舊發生了動搖。

安妮維特的身子有些不穩了,她被酒精催著,搖搖晃晃地轉了兩圈,隨即沿著牆壁滑了下去,跌坐在牆角,不多時便打起了酒酣,時不時還喃呢一聲「加爾納」。

戴婭一向厭惡毫無禮儀的人,她嫌惡地退開數步。這是一條雜亂的小巷,藏在不起眼的城市一角。她倒退著,後背卻不經意地撞到了一個堅實的胸膛。戴婭陡然回過頭去,卻看到了弗緹斯的面孔。

「你怎麼在這裡?」

「我跟著你來的。」他回答。

戴婭的眼簾輕翕,面上神色複雜。而她面前的男人,則伸出雙臂環住了她,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我說了,這些事情和你無關,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的肩膀極為寬厚,胸膛滿是足夠供她汲取的熱度。

戴婭的身體微微一顫。

許久後,她凜然睜開雙眸,冷冷地說:「弗緹斯,那個女人做夢都還在唸著你的名字,你真的不打算處理一下嗎?還有那封信——我可不會輕易相信‘你不會寫字’這樣的藉口,你最好做出讓我滿意的處理來。」

她不再提起舊王室的事情,和往常一樣開始為著小事斤斤計較,這讓弗緹斯鬆了口氣。

他放開戴婭,走到昏睡不止的安妮維特面前,彎下腰去。他本想拍一拍她的腦袋,又唯恐這樣的肢體接觸惹怒了自己的女主人,於是他便漠然地喊了幾聲她的名字,將她從酒後正酣的夢境中喚醒。

安妮模模糊糊地醒來,看到面前的男人,喃喃地說著夢囈一般的言辭:「……加……加爾納……真的是加爾納……嗎?」

原本昏沉的睡意一掃而空,她那被酒所燻紅的面頰,露出了燻然的喜色。

「安妮維特,那封信在哪裡?」弗緹斯直起身體,直接發問。

「信……?」安妮迷迷糊糊地,意識還不太清明。她接觸到面前男人有些陰沉可怖的神色,悚然一驚,立刻哆哆嗦嗦地把那封多年貼身珍藏的信取了出來,雙手遞上。

弗緹斯接過那封信,開啟匆匆掃了一眼,便放回了她的手裡。

「這封信確實是加爾納寫的。」他朝小巷外走去,腳步停在了女主人的身旁,語氣極為寡淡:「不過不是我,而是我的父親,克勞斯·加爾納,你願意嫁給他,我很高興。身在死之國的他,必然也會為有了新妻子而感到喜悅。」

安妮維特喜悅的面色,凝在了面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