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若要問解除詛咒的方法,那應該沒人比阿芙莉亞·斯賓塞更清楚了。當初弗緹斯出現在她面前時,正是她指引弗緹斯取出了伊德拉西之弓,並與之立下了誓約。

但是,戴婭和弗緹斯都清楚,阿芙莉亞並不是一個善良溫柔的人。這個世界上是否存在另外一種解開詛咒的方法尚且是個問題,就算阿芙莉亞知道,她也必定不會乖乖說出來。不索要些什麼,不經歷一番戲耍玩弄,她絕不會誠實地將方法告知弗緹斯。

當兩個人找到阿芙莉亞時,溫柔雍容的魔女正用銀茶勺調變著紅茶。她的對面坐著辛克萊——這傢伙顯然已經淪陷了,在看書的空隙裡,時不時抬頭偷偷看阿芙莉亞一眼。每當白色的方糖「噗通」一聲落入紅茶中時,辛克萊便會不自在地調整一下姿勢,以掩蓋耳尖上的微紅。

「阿芙莉亞。」弗緹斯靠在門框上,打破了這一室的寧靜:「我有些事兒要找你。」

「就不能等一等嗎?」阿芙莉亞攪著銀勺,聲音溫婉。

「不行。」弗緹斯說:「你要不過來,我就把你家那個在籠子裡亂蹦的小寵物拎過來。」

他說的是那個可憐的矮人。

要是那嘰嘰喳喳成天宣告愛的誓言的矮人來了這裡,阿芙莉亞可就得不到清淨了。

這句威脅十分有效,阿芙莉亞立刻放下了茶勺,提起裙襬,對辛克萊致歉。

「失陪了。」

「是我打攪了才對,斯賓塞夫人。」辛克萊立刻放下了書籍。

阿芙莉亞放下裙襬,施施然離開了擺滿書冊、壁爐溫暖的房間,朝外走去。

弗緹斯和戴婭正在花園中等著她。

已經是初冬了,天氣嚴寒。近幾年的天氣極為怪異,夏天十分炎熱,冬天又寒冷異常。雖然是初冬,但晦暗的天卻像是隨時會下雪。花園中的樹木並非常青,早早地脫掉了枝頭的葉片,露出光禿禿的丫杈來。

「有什麼事非得找我不可?」阿芙莉亞摸了摸自己鬢上的一枚髮梳,語氣平淡。

「關於那把弓——」弗緹斯切入正題,目光肅然:「除了滿足對弓立下的誓言,還有什麼方法,讓這把弓的靈魂從我身上離開?」

阿芙莉亞扶著髮梳的手一凝,她柔軟的唇角揚起,露出了一個淺淡隱約的笑容。

「你是說,你想在不殺掉舍恩族人的情況下,解除詛咒嗎?」阿芙莉亞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從容與確信,目光轉落到了戴婭的背影上:「是因為那邊那位……公主殿下麼?」

知道一切真相的矮人國王是她的囚徒,它早就將戴婭的身份告知阿芙莉亞。只需要輕輕一猜,阿芙莉亞便可以打通其中關節,明白事情的原委。

戴婭扭過頭來,面色微寒:「身為一個奴隸,怎麼能夠生出‘殺掉主人’這種想法?」

戴婭看起來像是在解釋緣由,但阿芙莉亞可沒有那麼好欺騙。細心的魔女慢悠悠地踏著腳步,悠閒地問道:「既然如此,那麼,只要讓弗緹斯·加爾納繼續保持著詛咒之身便可以了。他受到怎樣的苦難,與你這個主人應該毫無關係。」

說著,阿芙莉亞的視線就掃到了戴婭腕上的手鐲。

想到那隻被勒令守護戴婭的龍,阿芙莉亞的笑容愈深了。

「我……」戴婭咬牙切齒:「關愛奴隸,想讓他解開詛咒。這是主人的仁慈。」

「噢,我猜……」阿芙莉亞豎起手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不想殺掉你,又想娶你,這才來懇求我。尊貴的聖女殿下也被他的誠心打動,願意為他繁育子嗣……」

「那不可能!」戴婭把聲音抬高了,耳根末梢卻不爭氣地微紅著。

直到現在為止,戴婭想到弗緹斯在所有人面前的誓言與求婚,她還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極快地跳動著。屈辱、刺激、快樂混雜在一起,讓她覺得自己的靈魂變成了一灘渾水,被攪合得亂七八糟的。

「看在弗緹斯那麼可憐的份上,我就提一個比較有用的建議吧——」阿芙莉亞的微笑十分迷人:「他不能和你結為夫妻,因為他的靈魂屬於惡魔,而你則是光明之神的使徒。惡魔與神明,註定是背道相馳的。既然如此,你也變成和他相同的東西不就好了?」

「……」戴婭碧綠的眼眸悄然一眨:「什麼意思?」

「算了。」弗緹斯忽而攬過了她,冷淡地說:「她的意見並沒有任何意義。讓她回去跟辛克萊那小子繼續玩遊戲吧。」

「不——讓她說下去。」戴婭的脾氣上來了,她狠狠瞪一眼弗緹斯,直接使用了法術禁制讓他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