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弗緹斯的設想,在離開菲利克斯之前,他應該和自己的女主人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
他捉著戴婭的腳,把玩著她漂亮纖細的腳掌。長裙分開滑落,露出她修長細膩、飾以金鍊的光潔雙腿來。而戴婭用枕頭遮掩著自己的面容,不發一言,也不知道是在醞釀著即將爆發的憤怒,還是在遮掩自己的羞怯。
她大概是羞怯的吧。
弗緹斯望著她耳旁不易察覺的一抹淡紅,在心底這樣說。
身份高貴如她,不僅已經習慣了自己奴僕的觸碰,現在還要滿足他無禮的要求,讓可憐可愛的腳掌淪為他手裡的玩具。
他勾起散漫的笑意,想要說一些輕快的話,戴婭待在玉臂上的一枚手鐲裡便散發出一道光芒來。在短暫的刺目光芒之後,戴婭和弗緹斯之間、偌大的床鋪之上,便多了一個人。
火紅色頭髮的少年人,耿直地、面不改色地站在那裡,頭頂著床帷,默不作聲地凝視著正處於曖昧狀態的兩人。
戴婭猛然掀開了遮掩著面孔的枕頭,愣愣地盯著忽然出現在面前的利茲。
「敬愛的主人。」利茲開口了,聲音十分冷靜:「能否注意一下我的存在?我並不願意目睹人類交媾的場合。我的前任主人,那位私生活混亂不堪的魔女閣下便總是當著我的面和情人們卿卿我我,讓我不得不發出抗議。作為一頭未成年的龍,我不願意……」
戴婭立刻摑下了手上的金鐲子,二話不說便要朝視窗扔去。
「請不要這樣!」利茲大驚。
「滾遠點兒!」她惱了:「你是偷窺狂嗎?!」
「我只是不想被迫欣賞你們……」利茲緊張了起來,一張嘴便是一小口火焰。
戴婭和弗緹斯盯著龍毫無愧疚的面色,內心十分詭異。
——阿芙莉亞之所以扔掉它,是不是因為它總在阿芙莉亞與情人們約會時冷不防地鑽出來?!
怪不得阿芙莉亞要把它扔到那種地方去!!
「你出去。」戴婭指著門口。
「……」利茲露出了委屈的面色,默不作聲地朝門外走去。
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了調情的過程,先前曖昧的氛圍一掃而空。戴婭悶悶地轉了回去,不想再理會弗緹斯。
「我的主人……好歹也要給我一個告別的吻吧?」他摸著她的長髮,說。
「又不是不回來了。」她說。
「萬一我死了呢?」
「管我什麼事?」戴婭漠然地側過了臉,語氣裡有一分嘲諷。
她說這話時,唇角微微挑起,碧綠似凝了葉片之色的眼眸中氤氳著挑釁。那宛如珍寶般美豔奪人的五官,顯得生動活潑極了。這般高高在上、事不關己的語氣,放在旁人身上只會惹人厭惡,但由她說出來卻增添了一分別樣的香豔綺麗。
明知她喜歡作踐別人,還是會有人願意將自己的靈魂獻上,供其踩踏。
「與您無關嗎?」弗緹斯將她勒入了懷中,用手緊緊扣著她的腰肢。他緊貼著女主人的耳垂與面頰,用低沉而帶著輕微沙啞的聲音一再詢問道:「真的與您無關嗎?即使……我死了,也沒有關係嗎?」
他說著,吻了一下女主人的耳垂。
戴婭原本高傲而冷淡的面孔,於瞬間刷的變紅了。她推了推身前結實的身軀,發現他紋絲不動,於是便只好軟軟地抱住了他。
「……別死得太快了。」她小聲地說著,聲音細弱蚊蚋:「若你死了,我也必須嫁給國王。做王后雖然生活富庶又愉快,卻沒什麼自由。而且海穆拉是個獨斷專行的人,我不喜歡和他待在一起。」
她的手指在弗緹斯的脊背上攀著,不小心碰到了先前自己鞭打出來的腫脹傷口。於是她洩憤似的狠狠一抓那道傷口,然後把頭顱悶在了弗緹斯的懷中。
「好的,遵命,我的主人。」他撫摸著戴婭的肩膀,低頭嗅著她髮間的清香。
次日,弗緹斯告別了她的女主人,去往了奧姆尼珀登。
自從離開神殿後,戴婭還未與弗緹斯主動分開過。
她有些寂寞,但是卻不願意把這分寂寞表現出來。
在寂寞之中,她還有了一分不合時宜的擔心——萬一那可憐的奴隸在那座城池外遇到了足以和他的力量相抵的神官該怎麼辦?萬一他受傷了該怎麼辦?萬一他死了該怎麼辦?
年輕又美麗的聖女,絲毫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種焦急的情緒。她將這一切,統統歸咎於「不希望失去一個有趣的玩具」這樣天真滑稽的理由。
為了讓自己安心,她將手鐲裡的龍放了出來,讓它跟隨弗緹斯一起去奧姆尼珀登。想到弗緹斯因為龍而遭到排斥,她又再三叮囑利茲必須以人類的形態跟隨在弗緹斯身旁,不得隨意化成龍形。
做完這一切後,戴婭便開始為自己的萬全與體貼而感到不可思議。
沒想到她也會有這樣的一天。
不過——這樣的感覺卻並不賴。
在做完這一切後,她發現自己的心依舊系在那個卑賤又該死的奴隸身上,於是她決定做些什麼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好維持她那驕傲又脆弱的自尊。她一時心血來潮,便對歐蘭朵說要教她寫字。
換做是從前的戴婭,她可不願意與任何平民階層的人接觸。
她聲來就是高貴的,她的血脈裡流動著最為顯赫榮耀的血液。她高高在上、難以觸控,而那些平民於她而言便是塵土螻蟻之類的存在。戴婭甚至暗暗想過,想要她屈尊降貴與卑賤的平民對話,除非帝國傾覆、世界崩塌,光明之神不再存在。
而現在,她卻覺得和平民說話也並非那麼難以忍受。
弗緹斯對她說過,平民之中也有優秀者存在,而貴族之中也有蠹腐蛀蟲。這樣的觀念,與辛克萊那「人類生而平等」的觀念揉雜在一起,一而再、再而三地衝擊著她,讓她對曾經堅信不疑的信條產生了動搖。而在瑪爾斯城中見到過的那一幕,又讓她對柔弱不堪、淪為玩具的平民,有了一絲奇異的憐憫。
於是,現在的她不再排斥少部分的平民。
至少她不會再排斥歐蘭朵。
歐蘭朵喜歡弗緹斯,她對這一點很滿意。因為她可以從歐蘭朵身上獲得碾壓式的優越感和勝利的快感,而那個清秀的少女卻只會紅著臉望著她,說出自愧不如的話語來。
上過學的平民很少,歐蘭朵只是跟著辛克萊吃力地學習過一些最簡單的字元。至於那些深奧的文法,她是無從學習的。聽到戴婭說要教導她識字,歐蘭朵立刻答應了。
她答應時,一張巴掌大的瘦弱臉蛋紅撲撲的,眼中的渴求與仰望之情,讓戴婭極為滿足。
菲利克斯城中有著先征服留下的圖書館。那座圖書館原本只對貴族開放,收納了極為豐富的藏書,十分便於學習。戴婭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一般,孜孜不倦地充當著教師的角色。她的興趣引來了一樣留在菲利克斯城內的阿芙莉亞,兩個人便一齊教導著歐蘭朵。
歐蘭朵學字磕磕絆絆的,但她不敢停下。
一旦她顯露出愚笨或者疲態,戴婭就會露出不滿的面色來。為了讓這位漂亮的女神官不露出失望的神情,歐蘭朵極為努力。
好在斯賓塞夫人極為溫柔體貼,不僅會替她疑難解答,還會照料她的日常生活。
時光便在這樣平淡卻不算無趣的生活之中過去了。
弗緹斯·加爾納再度來到奧姆尼珀登城下。
他曾在這裡遭到第一次失敗,伊德拉西之弓被設計奪走,自己則失手落入王軍手中。他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被數個神官用符文結結實實地制住,最後被押往下都處決。而現在,他重新取回了無人能拉開的伊德拉西之弓,帶著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又重新來到了這裡。
奧姆尼珀登對於帝國來說,有著極為重要的意義。
這座城池在上都以北,是防線上最為重要的門戶。一旦奧姆尼珀登失守,那上都便猶如對外敞開了大門,將帝國的心臟拱手呈現在別人面前。
為了抵禦弗緹斯·加爾納的軍隊,守城的王軍不僅在此佈置了重兵,更奉國王陛下的命令,從上都請來三位身份高貴的神職者防禦城池。
神職者在帝國之中擁有最優渥的權利,想要身份顯赫、象徵著國體與神明的神官們替他們守護城池,不僅需要邀請者擁有高貴的身份,還需要花費堪比天價的金錢。即使有著國王的命令,大量的錢財也是必不可少的。
弗緹斯·加爾納的威名,已經讓他們恐懼到了不惜金錢的地步。
奧姆尼珀登並非領主封地,而是由帝國的官員代替國王統率著的城池。統領這座城池的長官幾乎耗盡了城市內黃金的儲備,才催動了三位威名赫赫的神官從上都動身前來。
為首的神官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他總是露著高傲又目空一切的神態。
他名叫加希耶,是上都一位極有名望的大神官。跟隨他一同前來的,則是他的兩名年輕學生。當他聽到弗緹斯·加爾納的名字時,有些渾濁的雙目裡便流露出厭惡與惡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