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戴婭聽到辛克萊的請求,登時便露出了不愉快的面色。

弗緹斯也直白地說:「她離不開我。」

辛克萊對這對不知是主僕還是情侶關係的男女也感到很無奈。

他和弗緹斯認識很久了,他知道弗緹斯·加爾納骨子裡帶著抹不去削不掉的冷漠無情,那樣的冷酷,深刻刺骨到了讓人感到恐懼的地步,即使是血脈相連的家人,在弗緹斯·加爾納的眼裡也和塵土無異。

沒想到,這世界上竟然還會出現讓他如此在乎的人。

但是,弗緹斯不能留在菲利克斯。

辛克萊先前在奧姆尼珀登外丟掉了一支軍隊,自己也淪為俘虜。如果不是弗緹斯把他救了出來,他可能已經和那些逝去的戰友早早地在死之國相會了。奧姆尼珀登已經成為了他必然要跨過去的一道坎,而在這向著南方、向著王都揮劍直指的征程中,弗緹斯·加爾納那為人所恐懼的力量又是必須的。

「你們非要在一起麼?」辛克萊勉強露出了笑容,說:「那也可以請神官閣下跟我們……」

他本來想請戴婭同行,但是不知道哪一句話觸到了戴婭的逆鱗。美麗的女郎忽然冷漠了起來,端坐著,以高貴的姿態說:「不過是個奴隸罷了,一直跟著我也沒有用。你要借去,便借去吧。至於戰爭,我可沒有任何的興趣。就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吧。」

辛克萊愣住,弗緹斯更是愣住。

「就這樣。」她留下這句不容迴轉的話,翩然離去。

她在心底暗自恨得牙癢癢——她為什麼非要跟一個卑賤的奴隸待在一塊兒呢?弗緹斯這樣的傢伙,死了便死在外邊吧,被龍息化為塵土,或者被禿鷲啄食腐肉,與她一點兒干係都沒有。

她很不高興,原因是在別人眼裡,自己竟然如此地重視弗緹斯。

這樣的不悅一直環繞著她,持續到了入夜。

弗緹斯·加爾納洗完澡後,將浴巾系在腰間,頂著溼漉漉的頭髮找戴婭。

「我的衣服……」

他剛說了半句話,就發現面前的女主人又掏出了許久沒用的鞭子來。

他喉間一噎,立刻露出投降的姿勢來:「能等我穿上褲子嗎?」

他健美的上身滿布水珠,鼓鼓硬硬的肌肉因為熱水的沖刷而泛紅。

「不行。」戴婭掂了掂鞭子,不耐地說:「過兩天你就要去奧姆尼珀登了吧?在那之前,你必須接受我的懲罰。……我現在就要懲罰你。」

「好。」他應了,轉身將脊背呈在她的視野內,然後抄起一條柔軟的毛巾便擦著自己的頭髮。

看樣子,他是打算邊接受鞭打,邊擦乾自己的頭髮。

看著他這種無賴的模樣,戴婭愈發惱怒了。她隨手一揚鞭子,啪啪便在奴僕的身上留下了兩道紅腫的鞭痕。弗緹斯不為所動,慢悠悠地擦著頭髮。

等到主人解氣了,他便站起身來,說:「我馬上走了,抓緊時間做點只有兩個在一起時才能做的事情,才是正確的吧?」

他俊美的面龐上有一絲不正經,這是隻會在女主人面前袒露出來的神色。

忽然間,走廊上傳來了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居住在長官府裡的人很少,除了弗緹斯,便是辛克萊。這個時間,辛克萊往往都在埋頭寫作或者研究軍略,很少見到他在房間外閒逛。

戴婭一時好奇,便走近了門,悄悄地側耳傾聽著。

「……您一定能得到勝利。」走廊上傳來了一道女聲。

這聲音屬於化名斯賓塞夫人的魔女阿芙莉亞。

「即使取得勝利,那也不是我的功勞。十分之六歸諸弗緹斯·加爾納,剩餘給予軍隊。」辛克萊說。

「您願意對普通的民眾一視同仁,為何對有著魔女之名的阿芙莉亞卻毫無好感呢?辛克萊先生並未見過那傳說中的魔女吧。」阿芙莉亞的聲音曼妙而柔和。

「……斯賓塞夫人,請好好休息吧。我還有事情。」辛克萊的聲音有了一絲謹慎。

「好的,那我就不打擾您的休息了。」阿芙莉亞說著,聲音輕了下去:「您的高尚品格,令我極為景仰。即使是貧賤出身的人也能得到您的青眼與愛重,這樣不拘一格的公平公正……必然,讓您的路途變得極為艱辛吧。」

鞋跟落地的聲響漸漸遠去,戴婭卻久久沒有聽到辛克萊走開的聲音。可憐的辛克萊大概陷入了深思,久久地不願意動彈。這大概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位可以理解他心聲與理想的、出身高貴的人。

就在這時,戴婭的身後一熱,一具強健的軀體貼了上來。

「你願意幫我嗎?」弗緹斯附在她的耳邊,輕輕咬了一口她的耳廓,說:「我的主人……」

戴婭回過了神。

她很乾脆地拒絕:「不要。我以主人的名譽起誓,今天我的雙手絕對不會碰到你的軀體分毫。」

弗緹斯不以為意,他橫抱起戴婭,輕鬆地丟到了臥榻上。

「不用手碰我也沒事。我覺得,您的腳也十分可愛。」

說著,他握住了戴婭的腳踝。她的腳潔白細嫩,像是一整片的白雪凝成。晶瑩的膚色與金色的墜飾互相映襯,讓她小巧的腳掌就像是藝術品一般惹人憐愛。

戴婭看著這個男人,只覺得面龐慢慢地紅了起來。她用枕頭遮住自己的面頰,微惱地嘟囔著:「你怎麼……你怎麼這樣啊。」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他振振有詞,看起來極為正經:「作為主人,您有選擇的權利。您是對您的腿比較滿意,還是對您的腳比較滿意呢?總之我覺得它們都相當的可愛完美,應該被一視同仁地寵愛。」

夜色深深,卻並不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