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被送到這所神殿後,戴婭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這裡。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豢養的寵物,被孤獨地鎖在了巨大的牢籠裡。
誠然,她的生活十分優渥。無論是怎樣的東西,只要她想要,統治著這個帝國的陛下就會千方百計地拿來贈送給她。但這樣的優渥,卻並不能讓她開心。
再精美絕倫的珠寶,她也只能留給自己欣賞。
再華麗細緻的衣裳,也沒有人會對其發出讚歎。
這樣空渺又滿是怨憎的生活,磨平了她對生活的所有期待。現在,她忽然找到了一絲新鮮的樂趣。
「既然弄髒我是不被允許的,那只是親吻的話就可以了。——神明可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而懲罰你,那傢伙連這個即將傾頹的帝國都無暇照顧,更何況是區區一個吻。」
她像是個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朝著那個為她所鄙夷的男人索求著親吻。
她本可以用居高臨下的語氣和頤指氣使的態度,強迫這個男人這樣做。但是她自認為那是一件很無趣的事情。比起強迫,她更想看到弗緹斯心甘情願地拜倒在自己的腳下。
弗緹斯平常太沉默了,如果他露出掙扎猶豫、痛苦徘徊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
弗緹斯是個很奇怪的男人,他不太說話,總是保持著沉沉的寂靜,像是一塊不善言語的石頭。但是,當他親吻戴婭的時候,又能讓她察覺到與人類相處的新奇感。
這座神殿是屬於戴婭的領土,她可以在這裡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那兩個侍女雖然可以自由出入神殿,為她帶來她想要的珠寶與華服,但在神殿裡,她們只是戴婭用來宣洩不滿的道具罷了。
「我要劃花你們的臉蛋」——戴婭經常這樣威脅兩個侍女。
對待陪伴著自己的侍女尚且如此,對待弗緹斯,她就更算不得溫柔了。
在擁抱的時候,她會如同一個沉溺於戀情的普通少女。但一旦這樣的時間結束,她就變得惡毒又不可理喻,以捉弄和折磨弗緹斯為樂。
「不準起來,聽見了嗎?不準起來。」
戴婭露著美豔的笑容,用纖細的手指按著弗緹斯的頭顱,將他悶入了浴池中。她的力氣並不大,但弗緹斯並沒有反抗。
她趴在浴池的邊緣,反反覆覆地將他按進水裡,聽著他嗆水後的狼狽咳嗽聲。弗緹斯溼漉漉地鑽出水面,眼神里的薄薄戾氣越攢越盛。這樣的眼神,讓戴婭很喜歡。
「想殺了我嗎?」她的聲音很愉悅:「你辦不到。」
說完,她就想把這個男人再次推進水裡。但是,出其不意地,這一次他反抗了——他狠狠地抓住了戴婭的手,將這個幸災樂禍的惡人一起拖下了水。
戴婭發出短促的尖叫,很快被按入了水下。鋪天蓋地的水流,讓她的心底湧上了一陣恐懼。雖然明知浴池很淺,她只要稍稍一站就可以穩住腳步,驚恐卻依舊在心頭盤踞不去。
接著,那男人便吻了過來,將空氣渡入了她的口中。
氣泡朝著水面嘟嚕嚕的浮起,戴婭的烏髮在水裡飄散著。她情不自禁地環抱住了他勻稱結實的軀體,努力地攀附在他身上。
弗緹斯將她從水中抱了起來,嘩啦一聲,兩個人一齊在過腰身的浴池裡站直了。他的眼裡有著揮著不去的戾氣,那濃重的暴戾之色,讓戴婭微微的心驚。
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裡,戴婭的唇間逸出了滿足的輕呼。
「……終於不是那副死人一樣的表情了。」她輕快地說。
身份有著雲泥之別的人,溼漉漉地抱在一起,完全忘記了神殿以外的事情。就在這時,屬於侍女的尖叫聲讓他們齊齊回過了神。
「主、主人……」
笨拙的侍女芭杜絲站在不遠處,她手裡的花籃掉在地上,面孔上掛著害怕的神情。
戴婭的眼神冷了下去。
她推開弗緹斯,提著的裙角,沿著臺階走出了寬敞的浴池。
「你看到了什麼?」她走近了芭杜絲,聲音裡透著一絲寒意。
「我……我……」笨拙的侍女跪在了地上,發不出聲音來。
「把臉抬起來。」戴婭揚著唇角,輕笑說。
「……」侍女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面孔,眼光不停躲閃。
戴婭蹲下身去,水珠循著她的髮絲落在了地上,將白色的地磚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她的手指爬上了侍女的面孔,指甲在侍女的肌膚裡深陷遊走著。
「要是你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她慢吞吞地威脅著:「我就讓你的臉變成醜八怪。」
侍女輕輕地顫了起來。
明明是一個令人緊張的時刻,弗緹斯卻發出了不合時宜的輕笑。
戴婭惱了起來,她對弗緹斯說:「你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