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弗緹斯在笑,戴婭的威脅幼稚得像是個三歲的孩童。在她的世界裡,最可怕的事情大概就是漂亮的容貌被毀掉。這狹隘又幼稚的想法,顯得她異常的膚淺又……可愛。

弗緹斯不說話,戴婭便冷哼了一聲。她用手指捏了一下侍女的下巴,說:「快滾吧。」

侍女撿起地上的花籃,低著頭快速地跑走了。戴婭走了回來,她抱住弗緹斯,兩個人猶如戀人一般。

「……等到太陽下山,我便放你離開。」

她抑制住唇齒間輕輕的喘息,用手掌眷戀地撫摸著弗緹斯的面容。

他的身份雖然很下賤,可他的面孔確實是很好看,這讓戴婭不至於在第一眼就對他產生厭惡。

「離開?」弗緹斯沉聲說:「不殺了我嗎?」

「我不要。」她像是一個孩童一般,賭氣說:「我還沒有玩夠。」

她並不想讓弗緹斯過早地死去。

察覺到弗緹斯的疑惑,戴婭露出了厭惡的神情:「啊——如果不送你走,那麼被他知道了,你就一定會死,而且會死得很慘。」

「……他?」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誰。」戴婭笑了起來:「你只不過是一個奴隸罷了。」

說著,她故意用指尖狠狠地抓了一下他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尖銳的抓痕。看著她親自造成的傷口,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絲破壞的快意。

弗緹斯歪頭看著她,算是預設了她的想法。

他倒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命運會如此週轉曲折。

「你不要想得太美了。」戴婭冷冰冰地說:「你沒有自由,你還是我的奴僕。只要我對你的禁制還在,你就必須聽從我的命令。只要我願意,你就必須為我去死。」

弗緹斯對此好像並不在意,因此也沒有任何的回答。他早就褪去了眸間的乖戾之色,這讓戴婭有些失落。

真想看到……

真想看到這個傢伙徹底撕掉偽裝,露出他原本的一面來。

不是沉悶無趣的那個他,而是踏過鮮血和塵埃,握著武器奪取性命的男人。

戴婭信守承諾,在入夜時分就放走了弗緹斯。雖然她很不想這麼做,但是為了玩得更久一些,她必須這樣做。

重新獲得了自由的弗緹斯站在茫茫的荒原上,扭頭望向了下都迪維納斯的方向。他活動著自己的手腕,徒步朝著那座神聖的城池走去。他的腳踩過粗糲的地面,尖銳的石子劃破了他的腳踝,他對這些痛苦彷如渾然無察,繼續著自己的徒步之行。

在走出許久後,他扭頭回望那座高高在上的白色神殿,眉宇間又稍稍湧出了一分厲色。

——那個女人……

戴婭想,用不了多久,那個令人討厭的男人便會聞風而至了。

他就像是聞著蛋糕的香味四處亂飛的蒼蠅一樣令人討厭。

遣走寵物後的神殿分外的寂靜,她百無聊賴地在自己的梳妝櫃前亂翻著,最終找出了一枚精巧絕倫的胸針。

她還記得當初這枚胸針被送到她手裡的場景——

滿是諂媚之色的王室大臣,高高托起盛放著胸針的紅絲絨軟墊。充斥著討好的言辭,讓她覺得煩不勝煩。

「這枚胸針足以換取三十座城池,陛下本來想親自送到您的手中,只是俗務纏身,因而無法離開上都……」

她用手拋著這枚胸針,將她狠狠地砸在地上。堅硬的寶石在接觸到地面後沒有任何的損毀,旋轉了一圈後便停下了。

戴婭凝視著胸針半晌,又將它撿了起來。

她望著胸針,唇間卻說著毫不相干的話。

「啊……才離開……我就已經開始懷念他的懷抱了嗎?」

這句話真是滑稽可笑。身份的差別橫亙在她和弗緹斯之間,「想念」這樣的東西,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她身上。

不過……

和那個「他」相比,她和弗緹斯之間的鴻溝也並非那麼地寬廣。

她打從心底鄙夷著弗緹斯,因為弗緹斯的身份與罪名;而橫亙在那個「他」和戴婭之間的,則是一位名為迪安穆-路薩斯的神祗。

——她是代替國家侍奉著神明、永遠守貞的聖女,而那個「他」,則是國家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