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陳袂十二歲後,就不要陳懷煜跟著自己出任務了,理由是嫌他煩。

陳懷煜表示理解他叛逆的青春期。

十二歲以前的陳袂還是個活潑軟萌的小孩,到十六歲那段時間性格又野又兇,十八歲以後日常嘲諷臉,但卻沉穩堅毅。

「我身邊的人給了我很大影響,才有現在的我。」陳袂將趙芊臉上的水擦掉,已經全然忘記那隻小蒼松了,「和我們。」

趙芊笑著靠過去,與他額頭相抵,正要親暱時忽然輕啊了聲,眉頭微皺,「說到身邊的人……我好像忘記了什麼。」

陳袂眨了下眼,頓悟,「秦羋?」

趙芊:「……」

看看,陳袂都秒懂了,她卻把人忘記了。

「他肯定生氣了。」趙芊嘆息著起身。

陳袂倒是一派悠閒的樣子,不緊不慢地說:「管他做什麼,聯盟也不會蠢到利用秦羋來威脅你。」

早在她想起聯絡人之前,老闆娘就把秦羋那邊安排好了。聯盟徹查了趙芊的關係鏈,發現能查到的就只有秦羋,便一直監控著就等他跟趙芊聯絡。

「雖然他脾氣差,但他對我很好。」趙芊又坐了回去說:「秦子洵一句話,他就乖乖遵守了十多年。」

陳袂看了她一眼,夜風涼涼的,帶來了山下的花香。

「你也保護了他十多年。」

趙芊笑了下,「被雀後帶走那會,我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後來被秦子洵帶出了木巢,也不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

「直到他死了後,才感覺有事情需要我去做。」她說這裡時抬手摸了下鼻子,有些無奈,「但後來發現,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錯了。」

秦子洵並不是因她而死,也沒有什麼陰謀算計。

她所要的報仇自然就不存在了。

陳袂伸手把她抱在懷中,聽她說:「他跟林子程想保護的人都不是我。大家都討厭雀後或者說懼怕,但只因為我還是不太懂規矩的小孩子,所以他們都想著能改變之前的悲劇。」

「你跟雀後不一樣。」陳袂說。

趙芊姿勢舒服地靠在他胸膛,微眯著眼看向夜空,聽言笑道:「當然不一樣了。」

她沒有雀後那麼強大。

陳袂想了想,問:「雀後很喜歡小孩子?」

「好像是這麼回事,她覺得小孩子比大人可愛。」趙芊說:「絕大多數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陳袂聽後低頭看她,變著法誇自己呢。

趙芊面不改色,說:「她瞧著順眼的大人就只有那一個。」

「弒後者?」

「你們都這麼叫他的嗎?」

「他名字被抹去了。」陳袂說:「只能這麼稱呼。」

趙芊眨了下眼,若有所思,「我跟他不熟,小時候我很怕他。雀後撿到我那會,他已經在了。」

沒被雀後撿到之前,趙芊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女孩。

在伊戈的三不管地帶邊緣,父母因為戰爭混亂死後,只留下三四歲大的孩子,靠著官方補貼一個人住在地下室裡。

她只能夠讓自己一個人吃飽肚子,睡好覺。

某天路上看見一隻小貓,對方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好似再得不到一口吃的就會死去。

可她身無分文,沒法給予食物

在那短短的瞬間,女孩感到恍惚。她連一隻貓都救不了。

這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

讓自己活著已經是一件艱難的事了,除此之外,他們連一隻貓都救不了。

雀後從她和貓身邊走過,卻沒有看他們一眼。

當天晚上,伊戈出現大規模動亂。

戰火紛飛,轟炸的聲音清晰的傳到了地下室。女孩本想當做沒有聽見,卻不想飛彈擊中上面,導致了塌方,讓她迫不得已必須起來逃命。

女孩帶上了父母留給她的機械兔,艱難地避開了各種路障,來到了地面上。

入目是一片狼藉,夜雨都壓不下升騰的煙塵模糊視線,燈火在黑暗中閃爍著。

她聽不清身邊的聲音,也茫然無措,不知道該往哪裡跑。倒塌的大樓攔住了她的去路,也將她一起埋在了廢墟中。

女孩不知昏迷了多久後醒來,身邊的機械兔在敲打碎石,試圖出去。她渾渾噩噩,只剩下本能在驅使她伸手將壓在身上的碎石推開。

攔在上面的石塊太大了,她推不動。

被壓著的腿很疼,手也疼,臉上有溫熱的血水一直在流淌著。

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於是跟機械兔說:「你走吧。」

女孩的聲音軟軟糯糯,帶著點哭腔。

機械兔還在推著那塊石頭。

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從縫隙裡滲進來的光也開始模糊,耳邊爆炸的聲音也變得遙遠。

眼皮越發沉重了,女孩伸手敲了敲上方的巨石,她知道自己快死了,但沒關係,她可以死,可機械兔跟她不一樣,能出去的話,說不定會有人覺得它可愛就帶回家去,給它換新的零件。

她覺得機械兔不該跟自己一起死,所以就拼命砸著石頭,然後那塊巨石就被掀開了。

尾雀幫她將石頭掀開了。

而雀後就站在一旁,看著從廢墟中爬出來的女孩。

她微微笑著,溫柔恬靜。

女孩愣愣地看了她幾秒,卻是皺了下眉,一言不發,拖著受傷的身子,一步一倒,最後算是爬到了角落邊。

她遇上了其他逃亡的人們,抱著耗盡了能源的機械兔,顫抖著身子向其他人求助。

但匆忙的人們完全不予理會。

雀後走到她身邊,說:「為什麼不向我求助呢?」

她出來見到的第一個人是雀後,但選擇了無視。

女孩抿著唇,顫聲說:「你不會答應的。」

雀後笑,「你怎麼知道?」

女孩垂眸,聲音很低很低:「你沒有看那隻貓。」

雀後一下就想起來了。

她低笑一聲,嗓音輕柔,說出來的話卻有些刺人:「我把救它的機會讓給了你。」

太過分了。

女孩抬眼看她,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雀後說:「我猜猜看,它還是死了,對不對?」

女孩不想和她說話了,抱著機械兔試圖離她遠遠的,卻被飛落肩頭的尾雀壓住了。

「你這次想要救誰呢?」雀後蹲下身,伸手輕撫她臉上的血跡,「這隻機械兔,還是你自己?」

「或者,這城裡的所有人?」

女孩說:「我不需要你救。」

她還不知道自己拒絕的是誰。

但她直覺眼前的人很危險,最好不要招惹。

雀後說:「我是第一次被人拒絕,還是個小孩子。」

她伸手輕颳了下女孩的鼻子,動作親暱,聲色溫柔:「感覺不太好,所以,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要是拒絕我,這裡的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