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家酒吧,鑲嵌著霓虹燈的一張撲克牌j是它的招牌標誌。
倆人坐在高腳椅子上,每人面前一杯「螺絲起子」。
「頭都還沒剪呢。」白起撓了撓後腦,「你就不能讓我緩口氣?」
「頭什麼的明天再剪也來得及。」梁毅有點得意,「反正這兒也沒人看你。」
白起瞪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味道不錯吧?」
「不行,我就陪你喝這一杯,」白起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放下杯子,「等會兒我得回廠裡去。」
「幹嗎那麼慌?」梁毅有點不滿。「說了今天我請客的!」
「和誰請客沒關係,我得回去看看情況……」
「不就是擔心貸款那事兒麼?」梁毅很隨意地說,「早辦下來了。」
「哦哦!辦下來了?」白起一聽,高興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都兩三年了!等你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梁毅有點得意地瞥了他一眼:「你們廠的那些事兒小武都去打聽過了,回來和我說了的。」
「什麼事兒?」
梁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失蹤以後,老錢他們到處找,公安局都說不用找了找不到的,他們也不肯死心,聽說還有職工下班以後就滿大街轉悠,他們連公安都不信,就覺得國家不盡力找你,後來還組織了個搜尋隊,腿腳不便的都參加進去了……」
白起仍然端著酒杯,他的表情有些異樣。
「後來找不著,就有傳言說你被逮起來啦,又說是紀委的人親自來抓的啦所以都沒人看見啦,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小武講給我聽的時候簡直哭笑不得,還說你是牽扯進省裡的什麼案子裡了——你失蹤那個月,不是那省長剛下馬麼?……唉,簡直一團亂,他們也不想想,就你眼下這級別,夠得上人省委的案子麼?權力鬥爭也輪不到犧牲你們廠這種小魚小蝦吧?我說老白,你在你們廠可真得人心啊!」
白起沉默良久,放下酒懷:「是我失職,丟下他們兩三年不管。」
他的聲音弄些低沉。
「你那也不是故意的嘛。」梁毅搖頭道,「你不在,什麼事兒都是老錢一人兜著,謠言傳得最兇的時候,都說連他也要被逮進去,還有人勸他趕緊避避風頭什麼的,老錢聽了就火了,說,別說你現在還沒確認是被紀委給抓走的,就算真是那樣,他豁出命去也要給你證明清白。他說他哪兒也不避,事兒可以幫你先幹,但是他這個書記決不兼任廠長,他要把這位置空著等你回來。」
梁毅的這番話,聽得白起神色複雜難懂。
「……他們滿世界找我的時候,我還在戰國殺人呢。」
梁毅看了他一眼。
「要是和他們說:你們的廠長就是那個殺人魔白起,他們還會滿世界找我麼?」
梁毅有些驚詫地望著白起!
「老白,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之前你也沒想到要瞞著他們啊?不然你早改名了。」
白起慢慢點頭:「我是沒想瞞著他們。以前我覺得,我的人生和他們沒太多關係,在華鑫廠當廠長也不過是上班而已,我拿工資的嘛。他們說我做得好,在我看來,也不過比一般人更願意盡責罷了,我覺得自己是隨時可以辭職離開的。」
梁毅沒吭聲,他拿手指搔搔下巴。
白起手裡的酒喝完了,他打了個響指,酒保過來。
「再來一杯。」他說。
「你本來就不愛扎堆。」梁毅聳聳肩,「‘大良造’都不愛扎堆。」
白起笑起來:「別拿我和商鞍那倒霉蛋相比。」
「唔……」
「所以,到底是什麼時候被牽扯進去的呢?」白起慢慢說著,用手晃著那杯螺絲起子,「和老林、老錢他們在一塊兒日子久了,不知不覺就真的成了那廠裡的一份子,總覺得不能就這麼撒手不管。」
「所以當時來局裡找我問貸款的事兒?」
白起點點頭。
梁毅想了想:「其實和打仗沒區別,你總不能打到
半就丟下軍隊自己走人嘛。」
「有區別。」白起說,「打仗是要殺人的。」
梁毅深深撥出一口氣。
「長公子,知道我和蘇虹當時為什麼會被丟出長平?」
「因為你阻止部下殺蘇虹?」
白起搖搖頭:「不,因為我不肯再坑殺那四十萬趙國戰俘了。」
梁毅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酒杯。
「我曾經想繼續來著,因為除了實踐當年的歷史,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辦。殺人,我以為自己就只會這個。」白起說到這兒,停了一會兒。「但是蘇虹說,如果再實踐一次,我殺的就是八十萬了。」
「從你個人角度而言,的確如此。」
「在戰國的那幾個月,我總定不下神來,心裡總是想著華鑫廠,想他們沒了我該怎麼辦,生產線到底能不能上馬,貸款的事兒到底能不能搞定……」白起說這些的表情,帶著點自嘲,一心二用,居然沒打敗仗,真是奇蹟。
梁毅想了很久,他說:「老白,我覺得就算現在廠裡職工真的知道你是誰,他們也不會後悔的。」
白起盯著他!
「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梁毅很認真地說,「就是這個廠把你給改變了,過去的你是誰那不重要。他們也不會太放在心上……真的,就算知道你是人屠,老林月底要報賬的時候,還是會去找你簽字的。所以關鍵只在於,你此刻是什麼人。」
白起慢慢說:「這話,蘇虹也說過的。」
提到蘇虹,梁毅突然來了精神,「對了對了!你教她九陰真經了?!」
「九陰真經?」白起嚇一跳,「我哪會那個?」
「啊?那她怎麼突然間成了越女劍?她說她是跟著你學的……」
白起怔了怔:「沒啥九陰真經,我也沒教她什麼高深功夫,就教她了幾套劍法、還有最基礎的內功訓練方法。」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