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上午,他們終於順利收工。
一共拍攝了三場,包括「隋煬帝自縊」,「趙王被殺」,以及「弒君之後離宮內的滿地狼藉」。參演者包括路人甲乙丙丁……也就是幾名不知狀況、早已經被嚇傻了的太監宮女,以及雷鈞,還有楊杲。
當然,雷鈞並未給楊杲詳細解釋這一切,因為也沒辦法解釋清楚,他只說,這是為了救他和父皇的性命。所以萬萬不可告訴別人。
「到時候,你就和你娘逃出宮去。」雷鈞說,「杲兒,從此之後。你不可再自稱是趙王了。」
楊杲怔怔望著雷鈞,他忽然說:「往後,我就再見不到父皇了麼?」
他這一問,雷鈞真不知該如何回答!
旁邊的梁毅卻突然插嘴道:「只是暫時。」
雷鈞驚異地望著梁毅!
「殿下,你只是暫時見不到你父皇。」他繼續說,「可能得隔開好久。」
「所長……」
「先把眼前這一劫度過了。」梁毅說,「過一段時間,等大家安全了。殿下你與你母親也安定下來了。我再過來。到時會想辦法讓你見到你父皇的。」
雷鈞心裡惴惴:「所長,真的可以那樣麼?」
「放心,我自身進行穿越是不需要儀器的。」梁毅拍拍雷鈞肩膀,「也絕不會引起頻率紊亂,到時候我可以充當中介,讓你們通過影片器材見面。」
雷鈞沉默了良久,才說:「我當然希望能夠那樣,可是所長,那樣合適麼?」
「趙王殿下是個好孩子。」梁毅很堅定地說,「我相信他。」
他說完,又看看楊杲:「其實殿下,我小時候也經常見不到我的父親。」
楊杲睜大眼睛看著他:「為什麼?他很忙麼?」
梁毅笑眯眯點點頭:「嗯,非常非常忙,所以見不到父親的時候,我就自己找樂子。」
「自己找樂子?」
「就是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同時,等著父親有空再去見他。」梁毅說,「那樣的話,見面時反而和他會有很多可以談的。」
他說的這話,楊杲聽得似懂非懂。
「另外,殿下,今日你所經歷的這一切,往後就算是說給人聽,也不會有人相信的。」梁毅說,「因為咱們做的是非常秘密的事情,但又是救人命的好事情,明白麼?」
楊杲用力點點頭:「我知道。」
「所以,哪怕到時候連殿下的母親都說殿下你瘋了,說你在胡說八道。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梁毅摸摸孩子的腦瓜,「什麼是真,什麼是假。這個世上人家不清楚,你自己清楚,這就夠了。」
楊杲想了想:「我聽不太懂你說的這些,不過我會記住的。」
梁毅高興起來:「嗯!殿下,我答應你,過個一年半載,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後來,楊杲悄悄和雷鈞說,梁毅這個人挺不錯。
雷鈞笑起來,問兒子怎麼會這麼說。是不是因為看見父皇和他關係很好。
「這是一方面。」楊杲說話的口氣,有點像個大人,「還有……他把我當我自己。」
「什麼意思?」
楊杲想了想,皺著眉頭:「我,我也說不上來,但是他不把我當殿下,就把我當我自己,這真好。」
雷鈞已經完全明白兒子的意思了。楊杲是想說,梁毅把他當作了真正的「人」,而不是其他什麼附加身份來看待。
梁毅給了這孩子真正的尊重。
那天傍晚,待楊杲離開,事情全都忙完了,梁毅便要雷鈞陪他一同去宮殿後面坐一坐。
宮殿後面,開闊的原野以及浩蕩的長江,展現在他們面前。
彼時夕陽西下,瑰麗的天色變幻無窮,顏色越來越深沉的碧藍長空。像具有魔法的巨大藍寶石。
有很長時間,沒有誰說話,他們都被那落日壯闊美麗的景色給吸引了。
「好久沒看到這麼好看的落日景色了。」梁毅嘆了口氣。
雷鈞笑了:「難道比秦朝的落日還好看?」
「落日都是一樣的。」梁毅想了想,「是看著它的人具有不同的心態。此刻我和你的心態,大概就有很大不同。」
雷鈞不出聲。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準備好了麼?」梁毅看看他。
雷鈞露出一絲苦笑:「您叫我還怎麼準備?」
梁毅撓撓頭:「這倒也的確沒法準備——關於明日
的事情,你大概在腦子裡想過無數遍了吧。」
「嗯,因為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幹了。」雷鈞目光迷惘地望著遠處蒼淼江面,「我本來就是過來送死的。不想著死我還能想什麼?」
梁毅想了想,突然說:「難道真沒想過把歷史顛倒過來?」
雷鈞被他嚇了一跳!
「什麼顛倒過來?」他瞪著梁毅,「怎麼顛倒?」
「重新統領六軍,哪怕只有驍果衛在你手上,要真想重奪回天下,也不是絕對不可能吧?」梁毅看著他。「既已知道了未來的走向,也完全瞭解了你的那些敵人們,為什麼你沒有想過要顛覆歷史?」
「……沒興趣了。」
梁毅靜靜望著他。
「重振六軍又如何?消滅了各地義軍又如何?哪怕把我表哥一家全都殺死在事情的萌芽狀態,」雷鈞淡淡一笑,「然後重回長安,再次坐到那張皇位之又能怎樣?和之前有本質區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