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六六章 梁毅的復活

世界上的事情總有個規律,那就是從谷峰到谷底,然後再從谷底回到谷峰。因此如果你疑惑為什麼還沒從谷底爬出來,那隻說明一個事實:谷底還沒到。

但是,耐心和隱忍,會解決一切問題。

凌涓接到電話時,嚇得心猛然一跳!

「……喂?!」她握著手機。連聲音都變了調。

聽見她的聲音,史遠征從書房走出來,他看見妻子握著手機,臉上血色盡失!

他驚詫地望著妻子,試探著問:「……小涓?怎麼回事?」

手機那端的通話物件有點不耐煩:「這還不到半夜吧?至於嚇成那樣麼?」

「可……可是……」凌涓輕聲說,「您不是……不是已經死了麼?!」

「是啊,我是從陰間給你打的電話。」對方沒好聲氣地說,「閻王爺還特批了四格訊號——你在什麼昏?!我現在同濟醫院裡!和你兒子在一塊兒!」

「小鵬?!」凌涓的聲音立即變高了,「您和小鵬在一塊兒?!」

史遠征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妻子跟前!

「誰?!是誰在和你說話?!」他緊緊抓著凌涓的胳膊,「怎麼會提到小鵬?!」

凌涓捂住手機,她的嘴唇著抖:「是梁所長……我不知道……他說他現在同濟醫院,還有小鵬……」

那邊暫時得不到迴音,又開始不耐煩地喂起來。

「啊!我在!老師,我在!」凌涓趕緊說。

「旁邊是誰?」

「呃……」凌涓頓了一下,「是小鵬的爸爸。」

「……你們又在一塊兒了?」那邊的男人出略帶嘲諷地笑,「你們倆,還真是分不開啊。」

凌涓沒理會他的諷刺,又著急地問:「您說您現同濟醫院?小鵬也在您身邊?」

「對,確切地說,我在手術室門外。」那邊的男人停了一下,「他的情況不太好。」

「啊?!」

「我去得太遲,李懷仙正逼他自盡,兵卒們刀刃相向。」手機裡的聲音略有點遲疑,「……孩子失血很多,現術室裡搶救。」

凌涓只覺得心如刀絞!

「總之別廢話了,趕緊過來吧!」

「我們這就來……」

她掛了手機,擦了擦眼淚,抬頭看著丈夫:「所長把小鵬帶回來了。」

史遠征緊張萬分地望著她!

「說是……說是失血很多,還在搶救……」凌涓開始哽咽。

史遠征摟住妻子的肩膀,他的抖,但聲音還算鎮定:「先別哭,趕緊去穿外套,我拿車鑰匙!」

一路飛奔,夫妻倆到了醫院,按照梁毅的簡訊,他們直接去了外科樓。

從電梯裡一出來,倆人就看見了等候在走廊裡的梁毅。

他依然是幾年前那副樣子,白皙瘦弱,五官有點自來舊的蒼老神態。眉眼間含有冷峭之意。看見凌涓夫婦,梁毅放下原本抱著的臂膀,走過來。

「……老師。」凌涓只喊出了這一聲。

一個明明已被官方宣佈死亡的人,如今卻重新出現在面前,這本是極端讓人震驚的事情,但比起自己孩子的安危,凌涓也沒有辦法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復活」的老師身上。

「還在手術。」梁毅回頭看看亮著的手術燈,「傷勢比較重,我給做了簡單的急救,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他說到這兒,看了一眼史遠征:「當年你若能把孩子看嚴一點,也不至於今天站在這兒。」

史遠征的神色黯然,卻沒出聲反駁。

凌涓見老師責備丈夫,她慌忙說:「不,不關他的事!是我沒管好小鵬,他才……」

「夠了夠了。」梁毅不太耐煩地擺擺手,「用不著急著替你老公說話,這裡面他一定得承擔部分責任。否則上下五千年,那麼多朝代那麼多可能性,小鵬怎麼偏偏跑去了唐朝?」

凌涓一時說不出話,她低下頭來:「……和他沒關係的,是我當時沒有處理好吳道子那件事。」

梁毅哼了一聲:「嗯,可惜小鵬感興趣的不是吳道子,而是那座宮殿……這就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梁毅的話相當不留情面,但也讓人無可反駁。

這時候,手術室的燈熄滅,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怎麼樣?!」梁毅最先走過去。「張大夫,孩子狀況如何?」

「命是保住了,不過……」醫生頓了一下,「可能留有後遺症。」

「啊?!」

「腿部神經受損嚴重,左腿可能無法恢復正常的運動功能。」

那夫妻倆在一旁聽著,全都是一副驚恐萬分的神情!

「看到時候的復健情況吧。」醫生繼續說,「運氣好的話,藉助工具也能行走。」

梁毅點點頭:「謝謝,大半夜打電話把你從家裡叫出來……你是這個領域的專家,別人我信不過。」

醫生疲憊地笑了笑:「比起這來。你有沒有想到自己大半夜的突然復活,真能把人給活活嚇死?」

梁毅也苦笑起來:「此事說來話長,現在不方便,往後再說吧。」

後來,他們去看還在麻醉中的史雲鵬,比起一年多以前,男孩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皮膚也顯得糙黑。失血使他臉色蠟黃,也不知這孩子後來吃了多少苦頭。

「不管怎樣,命救回來了。」梁毅看看躺在病床上的男孩,「這往後還有的磨難,但是至少活下來了。」

凌涓輕聲說:「老師,謝謝您。」

梁毅怔了幾秒,搖搖頭:「要是再早一步,可能他這條腿也就保住了。還是我計算得不夠周密。」

凌涓忍不住啜泣。

「……這不怪您。」史遠征忽然輕聲開口,「之前本來有機會把他帶回來的,但是我放棄了。」

梁毅眉毛都豎起來了:「有機會?那你為什麼不把孩子帶回來?!」

「我……我當時猶豫了。」史遠征的表情很羞愧,「他說他不希望我干涉他的人生……」

「不干涉他的人生?!於是你就放自己的兒子去送死?!」梁毅看起來,簡直氣得要跳腳,「有沒有腦子啊你!真見鬼!我當年還說沒想到歹竹出好筍,結果就連這棵好筍也被你給帶壞了!」

「老師!」凌涓實在聽不下去了,她低聲

斷梁毅,「不是他的錯!這事兒都是我的責任。」

「反正你就知道維護他!」梁毅狠狠瞪了史遠征一眼,「這傻大個兒是給你施了咒還是下了蠱?都把你禍害成這樣了你還要替他說話!」

「……」

「算了!看著他我就生氣!……」

他說完,也不管那倆人臉色如何,自顧自推門出了病房。

凌涓從病房裡出來,看見梁毅抱著手臂坐在走廊長椅上,他的表情仍然氣鼓鼓的。

她暗自苦笑,雖然說經過機體改造,梁毅的年齡永遠維持在四十歲上下,可是其他人在時間流逝的同時,脾氣性格也會同時改變,比如史遠征,二十年前和現在,就有很大的區別。

然而梁毅似乎永遠保持著他那種天真的知識分子脾氣。

凌涓悄悄走過去,在梁毅身邊坐下來。

「老師,謝謝你。」她輕聲說,「我以為我再見不著小鵬了。」

梁毅深深吸了口氣。

「這裡面也有我的責任。」他輕聲說,「是我不夠警惕,讓小鵬用駭客手段進了我的電腦……」

凌涓驚詫地望著梁毅!

「他知道了一切,包括他父親的秘密。」梁毅咧咧嘴,「恐怕其他人的事兒他也知道了。」

「……我沒想到他會闖下這麼大的禍。」

梁毅搖搖頭:「別怪他了,現在他也受了懲罰……你看,就算知道未來又如何?每一個關鍵選擇,他都會現,按照歷史程式的那個選擇才是最好的。後他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真不知道他醒過來,該怎麼接受這個現實。」

「接受教訓,另外,我懷疑國家會給他相應的懲罰。」梁毅低聲說,「真要得去坐牢的話,凌涓。你怎麼辦?」

凌涓低下頭,她的神色悽愴:「還能怎麼辦?爭取緩刑,盡我一切努力去幫他,這些……我和他爸爸都考慮好了。」

梁毅看著她,突然問:「看起來,你們又和好了?」

被老師這麼一問,凌涓有點赧然,她點點頭:「我們已經復婚了。」

「我就死也想不明白,小涓。那傻大個兒真的就比小徐好麼?」梁毅繼續不甘地問,「他到底好在哪裡?你說他對你很好,可當年小徐對你也很好啊……」

凌涓苦笑:「老師,這都是多少年的事兒了,您怎麼還在想啊?」

「多少年的事兒我也想不通!要不是這傢伙從小徐那兒把你搶走。小徐能離開研究所麼?!」梁毅說到這兒更生氣了,「當年你和小徐都要結婚了,連房子都買了!結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不,是鹽販子!我把他救回來,不是叫他搶奪我弟子的新娘的!」

「……我也是您的弟子。」凌涓把聲音壓低,「您這麼討厭他,難道真就為了他是個鹽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