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彬不歡而散,林蘭獨自回到家中,將鑰匙重重扔
她覺得非常疲倦,這不僅僅是因為外出了一趟,體力上消耗太大。
剛才那場爭執太令人不快了,林蘭甚至想起來就冒火。
她蹬掉拖鞋,坐在床上,輕輕用手揉著浮腫的小腿,腹中的胎兒踢了一下她。
「……鬧什麼啊?媽媽現在很不開心,等會兒再說吧。」
她低聲說。
林蘭慢慢躺倒床上,剛才那番談話再度迴響於她耳畔……
「你不明白愛是怎麼回事!……」
林蘭苦笑,話說得像重一點,無論如何,對方是搭救過她性命的恩人。雖然那小子說的話也太胡扯了,居然還提到霍去病……
有一簇火花,林蘭的腦子裡閃了一下!
她慢慢坐起身。一個可地念頭慢慢升起來!
……該不會真地是霍去病吧?!
麼一想。林蘭又笑起來。怎可能!
霍病是什麼人?西漢大司馬。戰神。二十三歲就過世了。雖然功勳卓越但出身卻並不高貴。據說他是平陽公主地女奴衛少兒與小官員霍仲孺地私生子……
等等!
私生子?!
沒出息的生父、舅舅、「偉大」的姨父……對了,他姓衛!
林蘭的腦子,轟轟亂響!
她覺得自己的手腳都有些涼了!在南宋期間,衛彬曾告訴過她的那些話在全都浮出了記憶!
如果沒有辛棄疾那件事蘭是絕對不會把這些話當回事的,但如今已經有了個例證——既然辛棄疾可以來現代,為什麼霍去病就不能?!
而除此之外,最讓林蘭無法忘記的,是她在金兵大營裡瞥見的那一幕:迄今為止她都清晰地記得,刀鋒上的鮮血,還有衛彬那張冷酷無情的臉……
一個普通的應屆生吧就算他是軍校畢業的,也不該這麼純熟!
他可是在純熟地殺人!
難道國家機構是專門培養殺手的?!哪個大學會訓練碩士生在古戰場搏殺的能力?!而且他還那麼年輕。
哪怕是從老山下來的戰鬥英雄,都沒辦法光靠冷兵器在金兵大營裡殺進殺出……
思緒越來越亂,呼吸都有些不暢了蘭強迫自己再度躺下,閉上眼睛用瑜伽裡的方法平靜呼吸。
十次長長的呼吸之後,林蘭得出了一個結論:衛彬,就是霍去病。
她睜開眼睛,腦子混亂無比。
現在……該怎麼辦呢?尤其是下午剛剛把驃騎將軍給「」了一番,林蘭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搞什麼鬼?」想起這一切,她幾乎都有些惱怒了「難道我掉進rpg遊戲裡了?剛走了個南宋的,又來了個西漢的……」
一個「棄疾」個「去病」,還真搭調!
……可是得道歉啊。
林蘭不得不提醒自己面對一個基本事實:無論怎樣,都是她出言不遜傷了人以必須道歉。
而在那之前,有必要確認一下,林蘭想,她得找找蘇虹。
一個禮拜之後,蘇虹跑來做客。
說是做客卻「名不副實」,因為其間一半的時間她都在幫林蘭幹家務:洗曬換下的被套,拖乾淨原本積了灰的地板……蘇虹甚至還自己買了好些菜來放在林蘭的冰箱裡,這樣林蘭就能有好幾天不用出門了。
她這麼熱心,把林蘭弄得挺不好意思,這幾天她反應有點重,妹妹恰好忙得無法抽身,本來日漸邋遢的家,被蘇虹這麼麻利地打掃過後,顯得像樣多了。
「你一個人,太不方便,而且也不安全。」蘇虹勸道,「還是請個保姆吧。
」
「就是一個人過慣了,請保姆的事兒才一拖再拖。」林蘭苦笑,「得,今天算是把你當保姆用了。」
「咳,這算什麼,」蘇虹搖頭,「隨便收拾了一下,也沒累著我——再說搞好關係,可以取經。」
林蘭笑起來,她知道蘇虹年底結婚。
「哦,你那一位也想要孩子?」
「現在還不要,等到什麼時候去?」蘇虹說,「這已經夠推遲的了。雖然如今高齡產婦挺多的,但是那樣人太辛苦。」
「生孩子晚一點,人就年輕一些。」林蘭笑道,「我媽,三十八歲生的小晴。」
「呵呵,不敢再熬下去了。」蘇虹說,「我已經夠老的了。」
「喲,比我還小几個月呢,說什麼老啊?」
蘇虹但笑不語。
那時候倆人在客廳喝茶,蘇虹帶來的檸檬蜜,她調了一杯溫熱的遞給林蘭。
「其實今天是有事兒問你。」林蘭遲了一下,「呃,上次打你的手機,那邊在聚會?」
蘇虹點點頭:「我們局長的閨女考上了重點高中,局長高興,請客來著。」
「你們單位人際關係挺不錯哈!」林蘭笑道,「沒那麼多勾心鬥角的事兒吧?」
「咳,才幾個人啊鬥得起來麼?」蘇虹說,「人少是一方面,另外……」
「嗯?」
「單位的性質特殊,人嘛,又和普通員工不太一樣。」蘇虹又笑,「幹我們這一行,生死見多了,歷史泡久了,很難再對功名利祿產生濃厚興趣。」
「那……衛彬他也是這樣?」林蘭忍不住問。
「小衛啊?」蘇虹啜了一口熱茶,「怎麼想起問他來了?」
「我也就熟悉他嘛。」林蘭笑道,「有點好奇,這人,咋樣?」
「呃……」蘇虹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我這條命,被他救了兩次蘭說「一開始以為就是普通的小夥子,越接觸,越覺得……」
「怎麼?」
「古怪。」林蘭吐出這兩個字,「這麼說吧,我不想兜圈子了,蘇虹,前兩天他和我說了一番很奇怪的話。」
蘇虹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說不是現代人。」林蘭有點艱難地說,「蘇虹,小衛是個愛開玩笑的人麼?」
「你覺得他在開玩笑?」
「不,表情不像。」林蘭搖搖頭「當時我們……呃,生了一點爭執然後他就這麼脫口而出了。」
蘇虹沉吟不語。
「……其實之前我也感覺到有問題。他衝進金兵大營,把我解救出來。」林蘭的聲音放輕,「我當時伏在馬背上,看著他眼都不眨一下地殺人……」
著了吧?」蘇虹苦笑。
「多少有點。」林蘭說,「哪怕再怎麼經過培訓,我都很難相信一個現代大學生能適應古代沙場如果……」
「什麼?」
「如果是驃騎將軍,那就正常得多了。」
蘇虹有點驚訝地放下杯子:「他這麼和你說了?!」
「是。他說是霍病。」
客廳裡,一時陷入沉默中。
「我沒想到……」
「什麼?」
「沒想到他會對你講出真。」蘇虹說「應該是不想講,也不能講的。」
林蘭緊張萬地盯著蘇虹:「難道說……」
「嗯真就是那個霍去。」
蘭倒吸了口冷氣!
「照規定,除了簽署有保密協議的同僚,他不應該把自己的身世洩露給非直系親屬——說穿了就是妻子之外的人,古人在這邊都沒有親眷的。況且我也不認為,他願意對一個外人說起自己的身世。」蘇虹說,「所以我很意外。」
林慢低下頭,看著自己孕婦裙上的粉紅花邊:「……可能之前我們經歷過太多事,又共過生死。當時,我的決定一日三變,事態展得出了預料,他幫著我一塊兒著急。」
「我明白。」蘇虹點頭,「這樣的話,情況的確夠特殊。不過你另當別論,畢竟你也有穿越歷史的經歷,算是半個編外人員。」
「那……他是怎麼來的現代呢?」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蘇虹笑了笑,「據說是在瀕臨死亡的時候,被我們的所長給救回來的,當時武帝也知曉實情,但對外隱瞞了此事,畢竟他那時剛剛殺了李敢。」
林蘭心裡一動,她記起了這樁遠古的「殺人案」。
史書上說,李敢為飛將軍李廣幼子,因懷恨父親之死而擊傷了大將軍衛青,霍去病一時氣盛,便在狩獵時將李敢射殺,武帝為了維護霍去病,說李敢是「鹿觸殺之」……
「武帝當時正有‘尊霍抑衛’的念頭,霍去病卻給他捅下這麼大的漏子,李敢是李家最後一根幼苗,同情李氏的人在朝野中不算少數,衛家又因為霍去病的鋒芒日漸蓋過了衛青,對他心生不滿。」
「腹背受敵。」林蘭點頭道,「的確是個很難的處境。」
「他會把自己弄成這樣,一點都不奇怪。」蘇虹笑了笑,「衛青身邊,全都是利益相關者,衛將軍嘛,是被性格推上了‘河東衛氏’集團的ceoo寶座;可他呢?身邊不是匈奴降將就是從低階軍官艱難爬上來的,實打實的‘只認能力不認人’,作風太凌厲,武帝指派的裨將都被拒之門外——哪怕在現代的公司裡也不帶這麼幹的,所以霍去病就是霍去病,沒有絲毫派系,連衛家他都不甩。這小子的宮廷關係學完全不及格。」
「所以離開西漢,反而是好事?」林蘭問。
「至少他沒可能再回去不是?看他如今的樣子,應該也沒有回去的打算。」蘇虹聳聳肩,「所以霍去病的歷史生命就到西元前117年為止了。」
「那麼,衛彬呢?」
「衛彬就是衛彬嘛。」蘇虹笑道,「這句話,是我們那兒的口頭禪。他剛來的時候,大家也都很惴惴也不知道如何與驃騎將軍相處。」
林蘭也笑起來:「這不是麻桿打狼頭害怕嘛。小衛和我說,剛進單位的時候,飯都吃不下。」
「是麼?真沒注意。大家都惶恐去了,沒功夫看他的反應。」蘇虹笑起來,「不過後來就好了。一塊兒上班一塊兒打籃球什麼的,熟了也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