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見面的次數一多,林蘭自己也感覺到不太對勁。
她覺得衛彬似乎有什麼想說的,卻始終無法說出來,那種微妙的遮掩感,常常會在沉默的片刻籠罩交談的氣氛。
林蘭不是什麼都沒經歷過的十幾歲少女,她是個眼明心敏的女性,能用直覺捕捉到這古怪的根源,女性原本就比男性敏銳,再加上又是成熟的人面對著從沒戀愛過的物件。
夏天來了,衛彬打電話給林蘭,說現了一家特別好吃的日本館子。
「嗯……其實是半年獎了。」衛彬說,「想請你吃飯。」
電話那頭,林蘭笑,她的猜測愈加準確了。
不過那天她仍然去赴約,家館子地方不錯,有可以看見池水的日本庭園。
衛彬定的是榭邊的一張桌子。
天有些熱了,林蘭穿件灰色薄薄春衫,簡簡單單,可能是因為懷孕的緣故,她的膚色顯得特別瑩潔,又全然不施粉黛。衛彬靜靜看她,看她坐在漾漾一池荷花邊,風擺荷葉,女人不經意間美目流盼,優雅之極但又不覺得突兀。
她有五個月的身孕,只是不算太顯懷。
「了多少獎這麼顯擺?」
她放下手翠綠地日本茶。唇角微微上揚。
「呃。不算多。」衛彬說。「不過。肯定夠今天這一頓。」
「沒關係不多點。」林蘭笑。「也實在吃不下多少。」
衛彬猶豫道:「你現在。真地不需要人照顧?」
「妹妹偶爾過來看看。」她說。「下個月打算僱個保姆。她總擔心我。」
「那樣比較好。」
菜上來了,奶汁烤菜烤,手卷……滿滿擺了一桌。
「喂,這麼多,吃不完打包麼?」林蘭笑道。
「沒關係。」衛彬說,「先撿喜歡的吃吧。」
他又把烤和烤菜往林蘭面前推了推:「手卷太涼了,這些比較好。」
「唉,你這樣子,和年齡簡直不相符了。」林蘭搖頭。
「怎麼?」
「年輕男孩,好像很少有這麼照顧女性的。」林蘭笑,又道「你女朋友該對此很高興吧?」
衛彬不吭聲,他的筷子停滯了一下。
「能不能叫我見見?」林蘭試探著看他,「好歹也算朋友吧?」
看他沉默的樣子,林蘭微微嘆了口氣。
「想說什麼就說吧。」林蘭溫和地說「我不喜歡一直繞彎,這樣個人都痛苦。」
停了很久。
「……我想,你明白的。」衛彬放下筷子,低聲說,「我只是在尋找途徑,不願因此冒犯你。」
林蘭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他抬起頭來望著林蘭:「……年底轉正之後,我能拿到更多的薪金。」
林蘭嘆了口氣。
「當然也沒什麼了不得的,我賺的還是沒你多……」他的聲音變微弱了「而且那些所謂的優點、成績,就算統統擺在你面前像都不值得一提。」
「不,不是這樣的。」林蘭輕聲說,「小衛,你不要這樣說。」
「那……你肯答應我麼?」他壯著膽子,看著林蘭。
林蘭輕輕搖頭。
他的一顆心,沉入了深深的潭底!
「你沒有冒犯我,你本身也是個很優秀的人。」林蘭儘量用溫和的語氣說,「只不過,這不是一碼事,明白麼?」
「……」
「你該去找個更優秀的女孩子,年輕漂亮的,」林蘭笑起來,「我這樣的,不成。」
「……別給我好人卡了。」
林蘭苦笑:「不是好人卡,只從旁人角度來看,我都替你可惜。小衛,你今年多少歲?」
「一共加起來,27歲。」
一共加起來?林蘭莞爾,她很少聽見這種計算年齡的說法。
「喏,你才27,我呢,比你大六歲。」她掰著手指說,「現在階段這個差距似乎還沒什麼,再過十年呢?二十年呢?你想想看,真的挺嚇人的呀。」
「那也沒什麼。」衛彬說,「再過三十年也沒關係,林蘭,我不是隻憑衝動就下決定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讓人無法反駁。
林蘭有點煩惱,她覺得她好像在某一點上,無論怎麼都說不通。
「然後我還快有孩子了……」
「這我知道,可是林蘭,與其去找個完全不瞭解這一切的男人,為什麼不肯就接受我呢?」
林蘭低下頭,沉默不語。
衛彬忽然說:「我明白了。問題的根結在年齡上,是麼?」
「呃……」
「你覺得我太年輕,負擔不起這些,是麼?」衛彬說,「我差他足足13歲,你覺得我還不配做一個孩子的父親,是麼?」
林蘭掙扎著抬起眼睛:「不是不配,而是說,這件事不那麼容易,這孩子畢竟……」
「我告訴過你我自己的事,我不會在意這孩子的身世……」
「……別把你的聖母情懷作在我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