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時,司徒譽聽說了鎮遠將軍陳旭兵敗被押送回京都的訊息。
鎮遠軍近些年是有頹勢,但驍勇的虎狼營還在,照說,聖上金口玉言,都限期令陳旭攻下笙城,陳旭為保將位,理應傾力而戰,虎狼營出征,少有敗績,更別說死傷慘重。
司徒譽百思不得其解,一路走著,不覺已到了慶安殿,他推門進去,還沒走到內殿,就聽見裡面有對話聲傳出來——
「國師,阿格滿傳來密信向您致謝。」
「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嗎?」
「是,我會盡快安排,絕不讓他活得太久。」
「很好。」
良月轉身看見了司徒譽,她皺了皺眉,回頭看向蕭聘。
「去做事吧。」蕭聘朝她揮手。
「是。」良月依命退下。
「為了對付陳旭,你竟勾結敵軍主將?」司徒譽面色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蕭聘,「一個人犯下的錯,就讓他一個人承擔好了,你為什麼要讓那麼多鎮遠軍的將士去白白送死!」
「不多死上一些人,難道眼睜睜看陳旭調入京中來為官?」蕭聘顯得分外平靜。
「但那些人是無辜的!你不覺得自己很殘忍嗎!」
「不覺得。」
「蕭聘!」
「聖上已經多給了他一個月的時間,上天若是幫他,早該在我下決定之前就讓他攻破笙城。」蕭聘拿起桌案上的一份文書,冷漠說道,「在我插手此事之前,鎮遠軍已經戰死一萬三千人,而陳旭奏報上的數字是五千,作為一軍主帥,如果只會不斷葬送掉手底下將領和士兵的性命,他就不應該再忝居高位,並且一定要為自己的無能付出相應的代價!」
「藉口!這都是藉口!」司徒譽怒道,「你的地位今非昔比,早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想要他不好過,可以有很多種方法,但你唯獨選了這一種!是因為你恨陳旭,連帶恨整個鎮遠軍!蕭聘,你敢不敢說你沒有一點私心?」
「我當然有私心,我就是要讓陳旭死,讓隸屬於他的有生力量被打垮,讓他培植起來的親信全部覆滅。」蕭聘毫不遮掩,大膽坦誠了心跡。
司徒譽心寒極了,他愣愣看了蕭聘好久,最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難過地轉身往外走去。
「阿譽,我告訴過你,我到京都來是為了找我哥哥,可你為什麼從來不問問我的哥哥現在在哪兒?」蕭聘在他身後問道。
司徒譽霎時間僵住了。
蕭聘不禁發笑:「你該不是單純地以為,我要找的哥哥就是蕭明瑄吧?」
司徒譽慢慢地轉過身,錯愕望著她。
「我要找的,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哥,他的名字叫蕭侑。」笑意忽然從蕭聘的嘴角邊隱去了,「元鳳十七年,在我到達京都的兩個月以前,他就死了……」
永晏四年的新年,過得很不太平。
林國舅蒐集大批罪證,直指遂安王舊年為虎作倀,暗收賄賂、結黨營私、賣官鬻爵,樁樁件件都是顛覆朝堂、殺頭滅族的重罪,莊武帝於朝堂上不置一詞,回來卻在昭明殿上發了很大的脾氣;
當天夜裡,重華宮人來報,國師蕭聘咳血後陷入昏迷,情勢危急,眾御醫不敢輕易扎針下藥,請莊武帝趕緊過去,夜深路滑,莊武帝冒著漫天寒雪急忙趕去,熬坐到到翌日清早,蕭聘也還未有知覺;
鎮遠軍主帥陳旭貪功冒進,非但不能在限期內奪下笙城,而且指揮失誤,致使麾下兵將折損近四萬,其押送回京後,在朝堂內引起軒然大波,一半朝臣主張重罰,一半朝臣言勞苦功高應得寬恕;
赤裡城八百里加急快馬來報,南辛大將阿格滿在行營中被人行刺身亡,南辛士兵沿著刺客血跡追緝,發覺刺客向北逃竄,於是上稟南辛王,南辛王勃然大怒,著兩位大將率兵攻打大齊,南疆戰事吃緊。
遂安王之事,莊武帝沉吟許久,最後還是顧及蕭聘,沒再往下追究,但卻一紙諭令頒下,行事狠辣雷厲地罷黜了涉案的數十位官員,直叫滿朝文武噤了聲。
雪霽天晴的那日,蕭聘病體初愈,才喝下半碗山參雞湯,良月就快步進來,附耳告訴她鎮遠軍衛將軍鄧浣領兵力抗南辛,最後在兩路援軍配合下趁勢攻破笙城的訊息。
蕭聘點頭,轉而思量間問道:「知不知道都有哪些人上書替陳旭求情?」
良月答:「知道。」
「列出名單交給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