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痴情錯

到了後來病情加重的時候,蕭聘寢殿大門緊閉,門口多了八名侍衛,司徒譽再也不能面見她,司徒譽一心以為蕭聘身體每況愈下跟聶雲青脫不了干係,他設法從良月那裡偷到了出宮的腰牌,怒氣衝衝去到遂安王府質問聶雲青的薄情寡義。

「我不喜歡蕭聘。」聶雲青耐著性子聽完司徒譽的指責,張口的第一句話就像道霹靂似的劈到了司徒譽的天靈蓋上。

「你說什麼?」司徒譽瞪大了眼睛。

「聽清了就不要我再重複一遍了吧?」

「為什麼?」

「不為什麼,就是不喜歡。」聶雲青轉頭瞧了神色兇駭的司徒譽一眼,「你別那麼看我,」在司徒譽的拳頭要揮上他的臉之前,他泰然說道,「她知道的,她什麼都知道。」

司徒譽揪住他的衣襟,先前還恨得咬牙切齒的一個人,在聽到最後一句話以後,如墮迷霧,十分驚訝茫然。

聶雲青看周圍沒人,拉開了他的手:「蕭聘是不想欠我的恩情。」

司徒譽不解:「我,我不明白,遂安王府明明風光無限,你為什麼還要去求娶……」

「呵,風光無限?很快就不是了。」聶雲青自嘲笑笑,他靠近司徒譽道,「當年我爹迫於鄭太后權勢,不得不替她做事,其實收受的賄賂和賣官鬻爵的錢財,我爹一兩銀子都不敢拿,但是鄭太后做下了假賬簿,款項的很大一部分都消失在我爹的名下,這筆驚人的數目無法澄清,一旦呈上去給聖上看,再加上被牽涉其中近半朝的官員,我聶家犯下的大罪,足以被誅滅三族。」

「什麼!」

「這天底下,唯有一個蕭聘能救我全家。」

司徒譽臉色煞白:「你求皇上賜婚,只是為了利用她?」

聶雲青好似聽見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他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我利用她?她是高高在上的國師,聖上眼裡最重要的人,我聶雲青何德何能有那樣高的手段!」

司徒譽看他笑著笑著忽然紅了眼睛,不由得詫異:「你……」

「十三年前,我真的很想娶她,我記得我那時候非常喜歡她,」聶雲青頹然坐在椅上,碎語說道,「可是我爹不會允許我娶那樣一個身份背景都低微的小人物,君雅可以胡鬧,我卻不行,我努力剋制著,感情這種東西,壓抑久了,就會漸漸淡去,何況她又不喜歡我,總歸是得不到的人,我還一廂情願做什麼?如今已經三十二歲,這些年早習慣了一個人過,情愛之事,在我看來,就更沒有染指的必要了,所以——我,不會與你搶蕭聘。」

司徒譽聽罷,臉上神色黯了黯:「但她都已經答應要嫁給你了……」

聶雲青搖頭:「不,她會找機會向聖上推了這門親事。」

司徒譽大驚:「那遂安王府……」

「沒事,她心裡有數。」聶雲青說,忽而他眉目一斂,抬頭提醒司徒譽道,「你應該多多關心蕭聘的病情,她不想讓你知道,可我不願瞞著你,她過去在鄭太后手上吃了許多苦頭,因而身體非常不好,你沒發現之前其實你一天下來待在她身邊的時間很少嗎?那是她故意支開你,她需要長久休息。這幾個月來,為了不讓你覺察出異樣,她偽裝得很辛苦,這次病倒,不過是她裝不下去了,不得已讓你看到了她真實的狀況罷了。」

蕭聘迷濛醒來,寢殿內燈光昏沉,她抑不住咳了一聲,驚動了趴在床頭睡著的人。

「你醒了?」司徒譽揉揉眼睛,「渴不渴?餓不餓?想吃些什麼?」

良月聽見聲響,趕忙掀開幔帳走進來。

蕭聘盯著司徒譽看,有些發懵,她又抬頭看站得遠些的良月,良月臉上為難,有宮女端了補湯上來,良月接過,走上前想遞給蕭聘——

「給我。」司徒譽說。

蕭聘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她衝良月點點頭,讓她先退下。

「我自己來。」蕭聘接過了溫熱的碗,「你沒打傷外面的侍衛吧?」

「沒有。」

「那就好。」

司徒譽看她一口一口舀著熱湯喝了,隔了好半晌,問:「你不喜歡聶雲青嗎?」

「不喜歡。」

「那你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你沒有給過我解釋的機會,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司徒譽想起昔年在赤裡城時逞強問過的那些蠢話,不由得臉上一陣滾燙。

「我父王,是被貶斥到南疆的雍和王。」提起過去的事情,蕭聘的目光變得幽深了許多,「父王死後,我趁亂逃出來,成為了被通緝的要犯,我想回京都找我哥哥,但一露面就是個死,我沒辦法,只好女扮男裝更改了姓名藏到軍伍中去。聶雲青……被發現是女兒身之後,我是故意接近他尋求他庇護的。還有,你沒娶成君雅的那天,雲青卻抓住了我,要不是他故意放我走……當時只憑一時意氣,哪裡想過後果?雲青他對我,確有大恩。」

司徒譽點頭:「嗯,他對我說了,你是要還他的恩情。」

「他還對你說了什麼?」

「你的病。」

蕭聘愣了愣:「……什麼?」

司徒譽笑著握住了她的雙手:「我想留下來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