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肅被幽暗中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一大跳。
司徒譽走到她面前,再次問道:「你是想去京都嗎?」
趙肅沉默了良晌,而後鄭重點頭:「當然,‘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既然我有比別人更好的本領,那我為什麼還要待在這裡做一個什麼權力都沒有的小都尉?」
「我呢?」
「什麼……意思?」
「我身居中郎將之職,大將軍不可能允許我離開鎮遠軍,如果你去了京都,我還會留在這裡。」趙肅低頭不說話,司徒譽定定看著她,細聲繼續說道,「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趙肅一震,咬牙別過臉去:「我一定要去京都……」
司徒譽怔忡了好一會兒:「你這個人,是不是根本就沒有良心的?」
趙肅正待開口,轉眼看見不遠處杜飛英推著小車從糧庫裡取走了幾袋東西。
「你錯了,我在鎮遠軍中待了五年,對這裡不是完全沒有感情的。」趙肅伸手拉住司徒譽,「跟我來。」她帶著他跑向糧庫,守衛暫時走開了,他們進入庫中,裡面整整齊齊堆滿了軍糧,趙肅走過去,解開其中兩個大布袋的口子,左右手各抓了半把黃豆和半把稻米在手上,她回身叫司徒譽走近,「你看這些米麵豆谷,北方的軍隊,根本不會領到如此粗糲的糧食,你知道,我們鎮遠軍的糧草,有三分之一是由自己籌集的,雖然說南方年成好,但也不能被這樣欺負啊!」趙肅目光漸漸變得凝重,她的手掌翻覆,豆和米都落回了袋中,「何況此地盡是武將,日後必為朝廷忌憚,若我能入京為文官,運氣好的話再晉升到四品以上,就必然能於御駕前周旋,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我……我真的很想……」
「想去就去吧。」司徒譽訕訕笑了一下啊,然後轉身離開了糧庫。
趙肅一個人呆愣站著,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甚至還感覺到了幾分孤單,其實她還有話沒有來得及說,她想告訴司徒譽,如果有一天,她能夠在京都立足,希望他一定要去她的身邊!
有好多的話啊,從一開始就沒有了說給他聽的機會——
趙肅低頭自嘲地笑笑,吸吸鼻子,安慰自己說,算了吧,還是算了吧。
十日後,校場比試。
趙肅咬牙拼盡全力,不負眾望奪下頭籌。
大將軍從觀臺上走向來,底下一溜站著十五個人,他如鷹隼般的目光從最後一個人臉上劃過,一路審視,直到最後落到趙肅臉上,他眯了眯眼睛:「你說你想去京都為文官?」
「是。」趙肅如實回答。
陳旭點頭,隨即抬手招來自己的隨行副將:「第二名至第十六名,錄下他們的名姓,速速安排,儘快出發。」
副將愣怔,疑惑看著趙肅。
趙肅也先是一怔,緊接著意識到不對急切開口疑道:「將軍?」
「還不快去?」陳旭橫了身側的副將一眼。
「大將軍!」陳旭轉身欲走,趙肅情急之下繞到他跟前張手攔下他,「你說過的,只要比試成績排在前十五位就可以被送到京中去,如今我……」
大將軍陳旭厭煩地打斷了她:「我陳旭最想得的是悍將,保我大齊安寧昌盛的悍將!」
「可是……」
「你趙肅只想在京中做個無甚用處的文官,我又何必白白浪費這樣的好機會在你的身上?」
趙肅聞言,怒極反笑:「陳將軍,比之於保大齊的安寧,還不如說是拱衛你的南陲眾府吧?你今天做出這樣的決定,將來一定會後悔莫及!」
「我陳旭從不知‘後悔’二字該怎麼寫。」
「你!」趙肅怒火攻心,差一點就剋制不住要動手,但是一看到匆匆趕來的衛將軍鄧浣和司徒譽,以免牽連其他人,她咬牙忍住了,但終究是咽不下胸中的一口惡氣,與其在赤裡城處處受制於主帥,不如遠走邊城求個清淨自在,「好,既然你不讓我北去,那這赤裡城我也不想待了,卑將自願請命戍守廊桓,望大將軍成全!」
廊桓是大齊整個南疆地區最西北的一座邊城,氣候乾燥,實乃窮山惡水之地,戍守廊桓不僅艱苦,而且無疑是再無前途可言的。
「趙肅!」
「趙都尉,此事重大,不可戲言!」
司徒譽和鄧浣同時出聲喝止她。
「望大將軍成全。」趙肅退一步,抱拳低頭再次訴求。
陳旭嘴角泛起一層冷意:「自找死路,我成全你!」
鄧浣急忙上前說道:「趙肅乃是良才,無論是從以往立下的軍功,還是從平常的訓練來看,她都是軍中的佼佼者,大將軍請千萬三思啊!」
陳旭不顧,揚聲曉令道:「趙肅,三日後啟程前往廊桓,任廊桓城戍軍司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