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往事·搶親

「司徒兄今日大喜?」那人在喜堂外站定不入,啟聲說話,清爽中頗顯疏離意。

「你……」司徒譽聞其語,有似曾相識之感,但上下一番打量,終歸還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於是他盯著他,愈發迷茫,「你是?」

「看來司徒兄是忘記故人了。」不速之客輕聲發笑,眉眼彎起,自男兒英氣中又脫露出三兩分媚態,「不知你忘得了我,又是否忘得了數年前的那個雨夜?」

司徒譽他微微蹙眉,握著紅喜綢的手垂下了:「雨夜?」

聶雲青看了門外那個人好久,在滿堂賓客的竊竊私語裡,他暗自嘀咕的卻是,奇怪,這位客人穿的衣服好眼熟……

不速之客抬手拉下了覆面的黑巾,那臉上怖人的陳年傷疤叫賓客們好生訝怕,人群裡有女眷發出了驚叫,那人卻泰然自怡,嘴角含起一抹春風笑意,「那個雨夜,我們為盜匪所追擊,財物俱被搶走不算,還險遭滅口,我的臉因救你而被刀刃劃傷,後來逃命時滾落山坡,滿山荊棘又給了我好一通罪受,所幸的是,你安然無恙……後來發生了什麼?」那人略作沉思狀,繼而眼底驀然變得悽楚,「你在荒棄的山神廟裡擁住滿身是傷的我,對我說你喜歡我,這一輩子不管他人眼光,都將永遠和我在一起,但為什麼到頭來你卻還是要娶一個女人為妻?」司徒譽臉色一陣驚白,他朝前跨出一步,不想來人卻遽然後退,狂笑間指住他,一字一句厲聲說道,「‘有新歡、忘舊愛’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也好,那從今日此刻開始,你我二人就恩斷義絕,生死不復相見罷!」

聶君雅花容失色,遂安王面上一沉,賓客們瞠目結舌正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只見新郎焦灼地扔下了喜綢,追著衝出門去的那一道身影也飛快跑出了前廳。

「爹!」孤站著的聶君雅羞憤欲泣。

老王爺搖頭直斥「孽緣」,眼見女兒窘狀,立時就拍桌衝呆若木雞的聶雲青大喝道:「你還愣著做什麼?追!把他們都給我追回來!」

「是是是,這就去!」聶雲青醒過神來,一時間頭如磨大,慌忙承父命領著一干人等追出南山別院去。

後來的事情大多數人不知道:司徒譽被聶家護衛堵在山口,五花大綁壓回了遂安王跟前,遂安王本來就對這樁婚事不甚滿意,若不是愛女苦苦相求,他也不會鬆了口答應,這親事一被攪黃,當時氣過之後,過後也平靜下來,考慮到司徒譽戰功卓著且已為一方高階將領,最後便以四十道板子小懲大戒,整件事就這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司徒譽被聶家護衛抬下山送還軍營,在軍醫處待了兩天這才勉強能下床走動。

午間要開飯的時候,趙肅把查閱過的書卷放回架上,再一轉身就萬分驚悚地看到司徒譽單手撐靠在門口,她下意識往後退,一不小心碰翻了矮桌上擱著的一個水壺。

司徒譽看她手忙腳亂把水壺扶起來,他喘了兩口氣,然後就直起腰冷聲笑道:「怎麼?做了虧心事,看到我很害怕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喜歡我就明說,何必去搞陰謀詭計?反正我也不會拒絕你。」

往旁邊繞道躲閃的趙肅忽然停了下來,她垂首笑了笑,然後側過身正視司徒譽:「你想多了吧?我看你對她並無興趣,只是好心救你離水火罷了。」

這世上有一句話,叫做「說曹操曹操到」。

趙肅話音剛落,聶君雅就怒氣衝衝闖了進來,見到司徒譽,劈頭蓋臉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喜歡的是男人又幹嘛要來招惹我?」

聶雲青同兩個家僕緊跟其後出現了,聶雲青顯得很尷尬。

沒想到,這聶君雅親眼看到司徒譽被四十道板子打得皮開肉綻,當時明明落了幾顆淚,不忍心看,還扭頭跑走了,事情過去數天,歉也道過了,罰也罰過了,她竟還沒消氣。

司徒譽瞧著眼前聶家兄妹,尤其是聶君雅,真叫一個哭笑不得,僅因為扶了你一把你就看上了我,後來還讓你哥哥來問我願不願意娶你,這還說是我招惹的你?「我沒有。」他下意識搖頭否認。

不由分說,聶君雅重重的一巴掌眨眼間就甩到了他的臉上。

「君雅,不要無禮!」質問上升到動手打人的地步,聶雲青便不能再由她胡鬧,不管聶君雅怎麼撒潑尖叫,他都拽緊了她往軍營外面拉,三三兩兩計程車兵跑過來,看熱鬧的人越圍越多,聶雲青臉上掛不住,一記手刀劈暈了她,扛起來丟回馬車上,吩咐家僕送回南山別院鎖起來。

司徒譽挨完打,一塊冷水帕子遞到了他眼前。

「剛才說到哪裡了?」司徒譽抬眼看看不太自在的趙肅,將冷帕子接過敷在了臉上,「哦,你說我對她沒興趣——這要什麼興趣,找個女人成個親,然後生幾個孩子,人生一世,眨眼就過去了。」

趙肅抿了抿唇角,皺眉反駁說:「正是因為人生短暫,才更應該去做開心和值得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好男兒志在四方……」

「比如你喜歡我,所以你不能允許我娶別的女人,最後沒辦法,你就只好來搶親了。」

「喂,司徒譽,話別亂說!」

「那你臉紅什麼?」

……

大將軍陳旭很快就聽說了聶郡主大鬧軍營的事,他臉色陰鬱,大為不快,當時就摔了筷子命司徒譽到將軍帳,叱責許久後罰三十軍棍,一旁的趙肅急忙跪地求情,陳旭怒氣難平,下令連趙肅也一塊兒罰了,每人各領軍棍三十。

「大將軍手下留情。」緊要關頭,是聶小王爺及時趕來,笑盈盈出面維護下兩人,「在下在帳外聽了片刻,大將軍是為了舍妹才動氣的吧?其實舍妹與中郎將大人的婚事,也是在下急於求成,只問了司徒賢弟可有婚配,卻未細問他是否有心上人,這才鬧下了此等烏龍,其實這之間就好比‘買賣不成仁義在’,呃……也不對,舍妹不是貨品……唉,算了,意思差不多,總之是我爹都沒說什麼,這事也請大將軍就不要再追究了。」

「郡主清譽有損,這可不是小事。」陳旭談笑間透露出不讓步的意思。

「司徒譽一表人才,據說上陣殺敵也特別勇猛,」聶小王爺想起王爺老爹對這位鎮遠將軍「笑裡藏刀」的評價,自己反倒笑得更開,他俯身扶起地上二人,不想節外生枝,所以故意撇開趙肅不說,並且將她擋在了身後,「得良將如司徒,短短三年不到,由小兵升至中郎將,復又何求?小王我還是很看好他的,希望將軍不要因舍妹之事對他存有偏見才是啊!」

陳旭的笑容有瞬間的僵住,他微一拱手,說道:「豈敢,小王爺言重了。」

「護友心切,還請大將軍見諒。」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聶雲青就順手推身後二人出去,自己再客氣說了三兩句,就也離開了將軍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