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雲青再到軍營裡來的時候,身後多了一條小尾巴。
錦衣華服的聶君雅一路小跑著追趕她哥哥,軍中從無女子,當然趙肅是個例外,但趙肅常日著裝與男兒並無異樣,聶君雅一齣現,滿營士兵少不得要側目以觀。
「跟你說一百遍了!回去回去,別跟著我!」聶雲青皺著眉,堵住耳朵在前面健步如飛。
「我不!我要你陪我玩!」聶君雅撅著嘴,提著裙角追得更急了。
聶雲青煩躁不已,根本就懶得管聶君雅怎樣,他只想快些擺脫她,好讓她覺得無趣了自己回家去。
「趙肅,你在這裡就好了。」趙肅還沒反應過來,已被聶雲青拉住了胳膊。
「啊!」短促的一聲驚叫,吸引了趙肅和聶雲青的目光。
聶雲青急忙回頭,聶君雅是跑得焦急一不小心被裙角絆住了傾身向前要摔倒,真是幸好旁邊有人及時扶住了她,沒讓她在地上摔個大馬趴。
「別管她了,我們快走!」聶雲青懸著的心落下來,趕忙拽起趙肅撥開人群發足狂奔。
司徒譽望著趙肅與聶雲青的身影出神,聽到聶君雅囁嚅著對他道謝,他的目光這才收回來,客氣地回以微笑,說了句「沒關係」。
自打那天以後,聶氏兄妹二人經常同來軍營,聶雲青照舊去找趙肅散步聊天,聶君雅四下找尋的人卻是中郎將司徒譽。
後來有一日,天氣晦暝,聶雲青冒著風雨前來,還帶了一餅好茶,在燒熱水的時候,他道好茶需眾人品才顯樂趣,於是支使一個小兵去把司徒譽請了來。
說是「眾人」,也不過是圍桌而坐的寥寥三位。
茶喝到第二盞,聶雲青故意清清嗓子開口說話打破了沉靜:「司徒賢弟,今年剛好十八了吧?」
司徒譽聽他這一聲「賢弟」,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兩跳,他悶頭喝了一口熱茶,情淡意淡答了一個字:「嗯。」
聶雲青湊近了些,接著問:「可有婚配?」
司徒譽挑眼瞧他一遭,復又低頭喝了一口茶:「沒有。」
「賢弟覺得君雅怎樣?」
「很好。」
聶雲青喜上眉梢,眼裡都亮起精光,再切切問道:「若是要你娶君雅為妻,你可願意?」
趙肅屏住呼吸,一口熱燙的茶水含在嘴裡,不能咽也不敢吐。
「高攀不上。」司徒譽頭也不抬。
趙肅聽到這句回答,這才慢慢將茶水嚥下了喉。
聶雲青一掌拍在桌案上,繃直了身體急急說道:「你什麼都沒有,沒關係,君雅不在乎,我們聶家也不在乎。」
「那這樣的話,如果我點頭同意了,我就是倒插門的女婿了?」
「這個……你不能這麼想,你看啊,你身具大將之才,要是娶了君雅,再借上我們聶家三兩分權勢……咳咳,這往後不就門當戶對了嘛……」
趙肅聽了司徒譽的話,然後看見聶雲青尬尷的神情,忽然很想笑。
但是她沒能笑出來。
司徒譽抬起臉,朝對面坐著的她笑了一下,那麼溫柔那麼好,叫她忽然心間一窒,可是他說的卻是:「那好,我娶。」
——那好,我娶。
聶雲青高興壞了,他一刻也坐不住,急著要回家去,誰也攔不住。
帳外風雨肆虐,趙肅眉目蕭索,澀澀彎了彎嘴角,舉杯碰一碰司徒譽手邊的茶杯:「恭喜你。」
仰頭喝下最後的半杯茶水,趙肅起身離開了大帳。
司徒譽同聶君雅大婚的前幾日,趙肅被調到衛將軍帳下做了都尉,他們大婚那日,營裡有頭有臉的將士都去了南山別院湊熱鬧,趙肅也去了,不過她一直都待在後園中,前廳吹吹打打,喜樂遠遠傳來,她折一枝美人蕉在逗水裡搶食的紅鯉魚。
「那兩箱衣物都曬好了沒有?曬好就快走啊!」
「曬了,都曬了。哎呀,聽鞭炮聲,郡主馬上拜堂了,快快快,要趕不上了!」
花牆那邊有婢子在互相催促。
趙肅丟掉花枝站起來,經過月亮門走到了花牆的那一邊。
新人將要拜堂的時候,從大門外走進來一個奇怪的人,那人雖身穿藍色錦衣,外面卻罩一件玄色披風,大兜帽本已將他臉蓋住大半,可他還以黑巾覆著面,僅露一雙俏人的桃花眼在外,依稀能看見鼻樑高挺的輪廓。
喜事上著黑衣是極煞風景的——那人步履款款進來,一路的賓客、家僕、婢子都紛紛自覺後退,疑惑而不安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