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校尉!」一直沒看見司徒譽的身影,好不容易看見一個相熟的人,趙肅急忙撲上前抓住了他,「司徒、司徒譽……」
「放心,還活著。」舒安海灰頭土臉沒什麼神采,伸手指了指隊伍後面,看了看,不覺喃喃補上了一句,「不過受了挺重的傷。」
「他傷著哪兒了?」
「自己去看吧。」舒安海沒有力氣回答,扒拉開趙肅緊抓住他的手就自顧自走開了。
但是,直到最後一個人都進了城,趙肅還是沒能看見司徒譽,她心急如焚,跑到軍醫處詢問,恰巧遇見劉司馬包紮完手臂出來,劉司馬說,司徒譽半身的刀口,傷得太重,實在騎不了馬,最後是躺著被送回來的,也是第一批被送來軍醫處醫治的,包紮完應該已經被送回營房了。
傷員太多,藥肯定都是掂量著配給的,趙肅擔心司徒譽的藥不夠用傷口會化膿,在軍醫處求了好半天,人家才肯給她裝上一瓶,她千恩萬謝,緊緊攥住瓶子就往營房飛奔而去,誰知氣喘吁吁跑到了營房外,卻聽到司徒譽在裡面與眾人調笑的聲音,司徒譽氣息平穩得很,根本就不像一個受過重傷的虛弱人,趙肅在夜風裡站了一陣,過了一會兒就悄悄離開了。
沒幾天,擢升的文書就下來了,其中一條就是,升司徒譽為中郎將。
司徒譽去軍醫處換藥,軍醫處的人很不好意思地告訴他,金創藥都用完了,採買的人還沒回來,勞煩晚些再來。
「右營的那個趙肅真是不像話,她又沒有受傷,來拿什麼藥,她的那瓶要是沒拿走,剛巧夠給中郎將大人換上。」走的時候,司徒譽聽見軍醫處的人在他身後小聲嘀咕。
夜深時,司徒譽掀帳出去,看見趙肅正站在外頭。
「給你。」趙肅將一隻小瓶遞給他。
「什麼東西?」司徒譽伸手去接。
「藥,原本也是要給你的,但是後來覺得自己真是多事啊,於是就拿回去了。」
「現在為什麼要給我?」
「剛路過軍醫處,聽到他們說,這次買來的傷藥不如上回好。」趙肅頓了頓,抿抿唇,接著又加了一句,「……哦,還沒有恭喜你,中郎將大人。」
司徒譽握著藥瓶,嘴角笑意淺淡,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子,輕聲對趙肅說道:「時辰不早,回去休息吧。」
趙肅被倒塌的書架砸傷又是好些天以後的事了,滿架厚重的書簿、冊子全掉下來砸在她身上,她被砸得發暈,壓在書架下面一時沒了動靜,當時在場的人急忙把她挖了出來,一看她眼睛閉著嚇得不輕,立刻背起她就往軍醫處跑,司徒譽聞訊趕到時,趙肅已經醒了,小醫官固定好了她那條被架角壓傷的腿,正給她額角上的磕傷塗藥水。
小醫官下手沒個輕重,趙肅疼得「嘶」一聲抽了口涼氣。
「這裡有我,你出去吧。」司徒譽走過去從小醫官接過了藥水。
趙肅聽到聲音,睜開眼睛看到他很是詫異:「你怎麼來了?」
司徒譽沒回答,小醫官把東西收好就出去忙了。
藥水塗好,司徒譽收回手,默了好一會兒,低著臉說道:「我心裡有個問題想問你,希望你能認真回答我……」
趙肅怪疑看向他:「什麼?」
司徒譽的心跳得厲害,他的臉突然紅了起來:「對我,你有沒有……」
趙肅的臉也跟著一紅,慌張而匆忙地打斷了他:「沒有。」
「我還沒有問完!」司徒譽有點兒生氣地說道。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趙肅不看他,直接將臉撇向別處,她的聲音往下沉了沉,顯得有幾分枯澀,「沒有,我對你,僅是兄弟之誼。」
「那你對聶雲青呢?」
趙肅遽然一驚,轉頭望著司徒譽。
司徒譽似乎也被自己脫口問出的問題驚訝到了,他定定地看著趙肅,很快,眼下一熱,他垂下眼睫,飛快背轉身去:「是我多嘴了,對不起。」
在趙肅張口之前,司徒譽已經舉步往外走了。
「阿譽——」趙肅急忙喚道。
腳下也曾有過短暫的一滯,但最終,他還是沒有停下來。
再見到司徒譽的時候,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輪值的小士兵把人丟回營帳就算盡到了最大的責任,趙肅挑開帳簾的一角,昏黃燈光裡,醉如爛泥的人胸口起伏劇烈,正在急促地喘息:「……水……水……」
趙肅掀簾進去,倒了水,遞到司徒譽嘴邊讓他喝下了一些,司徒譽臉上紅熱得厲害,她又擰了冷毛巾給他擦臉、敷額頭,等他氣息漸漸變得均勻。南地的冬天雖比不得北方,但也呵氣成白煙,冷得很,尤其是夜裡。趙肅打了個呵欠,給司徒譽掖好被角,她困頓地揉揉眼睛,輕手輕腳起身走了。
既然從一開始就打算迴避……
帳外寒風迎面撲來,又叫倦意濃重的人忽地一凜,心驚之外更覺得自己好笑。
是啊,又何必要為他做到這樣的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