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的化學家簡潔地回答。
「解釋一下?」
「我們可以具體為您演示一下嗎?」年輕一下的化學家弟弟詢問,眼中難掩興奮。
「不行,不可以。」
內務總管心裡一個咯噔,搶在國王面前大聲回答。他懶得理會這兩個火藥狂人什麼時候把自己炸死,但是國王哪怕只是掉根頭髮他都得去跳河自盡。
「不要這麼緊張。」國王有些好笑地看著恨不得將化學家們扔上火刑架的內務總管,「我當然不會讓他們在這裡演示。我會請公爵先生一起來觀摩的。」
畢竟他還需要同老公爵一起探討這新式火藥在實戰中能夠發揮多大威力。
「好吧。」
化學家弟弟顯然有些失望,他對爆炸情有獨鍾。
「不過,我們在實驗中意外復原了另外一種東西,陛下您也許會感興趣。」
「說說看。」
「古聖火。」[5]
化學家弟弟回答。
國王坐直了身。
「我希望您沒有開玩笑。」
國王注視著兩位化學家,緩緩地說。
「否則火刑架對你們來說都將是種奢侈。」
古聖火。
這是薔薇家族一道難以釋懷的傷疤。
這不是一個陌生的詞,它曾經是深淵海峽另外一側聖廷曾經用來對付羅格朗的武器。
西元五世紀,羅格朗的黑死病已經平息。不滿於聖廷控制的薔薇王室曾經發動過一場遠征,試圖打敗聖廷,重新奪回王室無上的榮光。
只要讓聖廷的教堂化為灰燼,那羅格朗大地上蔓延開的信仰之光自然就會熄滅。
那一次羅格朗一共派出了將近一千艘船隻,他們抵達聖廷所在的三靈灣時,聖廷的戰艦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潔白的船隻輕忽地在海面上散開,身穿潔白聖袍的教士們將黑色的液體倒入大海。
讓那時候的羅格朗人難以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大火在海面上熊熊燃起,藉助著當時的東北風呼嘯蔓延,將近千艘的羅格朗船隻席捲在內。
赤火在海面上騰卷,英勇的武士們還沒踏上戰場就陷入了死亡,他們嘶吼著想要跳進水裡撲面身上的火,但水面上就是火。黑色的煙像毒蛇一樣飄上天空,聖廷的潔白戰船上修士們唱起古老的頌歌。
「神是公義的審判者
又是天天向惡人發怒的神
……
祂也預備了殺人的器械
祂所射的是火箭
」
在莊嚴的聖歌裡,羅格朗的勇士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率領軍隊的三位薔薇家族親王同樣葬身火海,他們在死前做了沒有愧對薔薇榮耀的事——他們忍受著烈火的灼燒,駕駛著自己所在的戰船衝過烈火線,分別與一艘聖船同歸於盡。
但是將近一千艘羅格朗的戰船還是在那場戰爭中化為了灰燼。
聖廷將那種在海面上燃燒起來的火稱為「古聖火」,那是聖廷威嚴最盛的時候,他們以那場戰爭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向世人宣稱「神注視大地,所有不順依的,都將接受末日的烈火」。
羅格朗在那一戰之後元氣大傷,薔薇家族不得不強壓下心中的憤怒與仇恨,接受了加於頭上的神國。後世的薔薇家族史學家將那場戰爭記得清清楚楚,犧牲了多少人,羅格朗又在那一戰後承受了多少恥辱。
那是一提便鮮血淋漓的傷疤。
然而每一位薔薇家族的王儲從小就會被反覆地教導那段往事。
越是疼痛就越是憤怒,越是憤怒就越強大。薔薇家族就是在這疼痛中熬過了最艱難的時期,這才有了後來瘋王建制,獅王爭伐,威廉三世統一三十六邦國的榮光重振。
但這不意味著別人可以拿它開玩笑。
國王臉上沒有任何笑意,他的眼眸在此時如凜冬冰河,冰河之下是不可觸及的深淵。他語氣還是輕柔的,但是敏銳的瘋子們卻感到一種可怕的危險籠罩在大廳之中。
「是的,這不是玩笑。」
年長的化學家回答。
「我們製造出了古聖火。」
他站直了身,自豪無比:「那不是什麼神明才能使用的聖火,凡人同樣可以創造出它!」
國王久久地注視著化學家。
最終,他緩緩地露出一個微笑,抬手為驕傲的化學家鼓掌。
「恭喜您,從此刻起,您便是羅格朗第一科學院院長。」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一章營養液35000的加更,慣例時間比較晚,不要等~明天起來看也一樣。
本章又名《暴君和他的瘋子科學家們》
[1]原型是「雅各布之杖」,根據記載它確實擁有如文中所說的作用,是當時猶太裔西班牙天文學家列維·本·吉爾松在著作中提及的。它受到了當時的教皇克雷芒六世的賞識。
[2]資料來源於於1275——1300年間的西班牙-阿拉伯文百科知識彙編,在當時這是爆炸效果較強能夠用於軍事的火藥。
[3]一個很典型的例子,1460年,蘇格拉國王詹姆斯二世在羅格斯堡的攻城戰中由於本方的大炮突然爆炸而死亡。歐洲大炮在軍事上運用的歷史其實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與投石機等歸於同一性質,都是用來將石彈投進城堡去摧毀房屋和教堂,但並不是用來摧毀城牆,因為它的衝擊力十分有限。
[4]火藥由粉末狀轉變為顆粒狀是歐洲火藥革命中極為關鍵的一環,是火藥技術改革的關鍵步驟。相關書籍《競逐富強:西元1000年以來的技術軍事與社會》(美)威廉·h·麥尼爾
[5]原型其實是希臘火,西元678年拜占庭軍隊在與阿拉伯人作戰的時候曾經使用過。它可以在水面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