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二天一早,逢年醒來才知道柳夫子臨時改了行程。

原本說好等道路清通再走的,如今卻是吃了早飯即刻出發,繞小路而行。

服毒自盡的蒙面人被江易藏到了馬車底下,一齣城,江易就割斷固定屍首的繩子,任由此人被丟棄在路中間。

不少進出城的百姓都親眼看見,那具屍首是在馬車行過後被丟下的,連忙便報了官。

待這一日過去,太陽西下之時,聞澤驅馬入城趕到了青年提供的那家客棧,才一詢問殷箏等人的下落,就被客棧裡搜查的官兵給圍了。

原來官府通過馬車確定拋屍之人曾在這家客棧住過,因此特地派了官兵來搜查。官兵正要走時聽見聞澤打聽疑犯下落,自然就懷疑到了聞澤頭上。

聞澤沒讓身邊跟著的長夜軍動手,而是跟著官兵去了府衙。

但他也沒打算進牢裡嚐鮮,所以一到府衙便扔出了自己被任命來黔北邊境幹活的聖旨,見到了這裡的縣令。

吳縣縣令雖然年紀不小,但腦子還算清明,對著聞澤顫顫巍巍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還在聞澤提出要看屍首的時候,叫人把屍首搬了過來。

聞澤並沒有認出那屍首是誰,但聞澤身邊的長夜軍認了出來,並將此人的身份向聞澤一一稟明。

按照長夜軍所說,聞澤派來追查殷箏的虎嘯軍里根本沒有這個人,甚至這次來黔北也沒帶上這個人,這個人應該是一路尾隨他而來,且還趕在他之前和殷箏碰上了面,並在發生了什麼之後服毒而亡,被殷箏的馬車丟棄在了路上。

一旁的縣令本還想借口賠罪,留太子殿下到他家住一晚,但見太子臉色難看,便也不敢再提,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帶人縱馬離去,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出了城。

另一邊,殷箏等人頭一回沒在夜間停下歇息,而是乘著夜色繼續趕路。

柳夫子擔憂了一整天,唯恐他們明目張膽的拋屍行為會惹來官府的追兵,殷箏卻笑著安慰道:「有官兵追來才好。」

柳夫子不明白,殷箏隨口道:「若今晚還有人要來殺我,也能叫那些追來的官兵替我擋擋。」

柳夫子這才想起殷箏是個什麼樣的性子,莫名放心的同時,也有些無奈:「若官兵來了,刺客卻沒來呢?」

殷箏輕笑:「那當然是逃啊,我們這就不在逃了嗎。」

逢年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正想問,突然被柳夫子往後推了一把,隨後嗖地一聲,一支箭落到了她原先坐著的地方。

逢年嚇得失聲尖叫,隨後又有箭矢飛來,江易為了躲避如雨一般接連不斷的箭,不得不拉扯韁繩,使馬車偏離平坦的道路,一頭扎進了路旁的叢林。

夜間山路不好走,江易很快就停下了顛簸的馬車,並斬斷了馬車與馬之間連線的繩索。

殷箏讓柳夫子帶著逢年下車躲到附近的樹上,自己則和江易上馬,朝著叢林深處而去。

期間殷箏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抱緊了江易的腰,任由江易驅馬在林間狂奔。

按說之後只要繞上一繞,多半能將那些追入林間的刺客甩開,到時候他們再棄馬潛行便可,然而他們並不瞭解這裡的地形,因此不等他們把追上的刺客甩開,就衝出了樹林,樹林之後是光禿禿的一片空地,再往前走,是懸崖。

江易罵了一聲,勒馬後正要回頭,突然有一箭自身後而來,從他耳旁略過。

那箭並未傷到他,但卻有溫熱的液體落到了他臉上。

是血。

因為身高問題,殷箏坐在他身後,這血是誰的,簡直不言而喻。

江易像只被惹怒的小獅子,也不跑了,乾脆從馬上躍下,拔出短刀朝著襲來的刺客衝去。

「江易!」殷箏沒能攔下他,只能摸索找到了江易丟下的韁繩。

她想要驅馬衝出重圍。

然而此地除了月光再無別的照明,對長年習武之人而言是足夠了,但對殷箏這種才開始修習內家功夫沒多久的人來說,完全是半瞎的狀態,根本找不到江易的位置,也沒法保證在衝出去的時候讓江易回到馬上。

這時又有箭矢朝她飛來,殷箏索性放手一搏,驅馬朝圍攻江易的刺客衝去。

健壯的馬輕易就撞飛了刺客,並衝出了包圍,但離江易太遠,於是殷箏一拉韁繩又折了回去,這次她確定了江易的位置,卻並未朝著江易衝去,而是打算利用馬將刺客衝散,再掉頭往外跑,帶上江易逃離這裡。

殷箏膽大包天敢在懸崖邊搞這種操作,卻不知自己縱馬往懸崖奔去的一幕把趕來的聞澤嚇成了什麼樣。

聞澤直接棄馬,以輕功越過江易和刺客,落到殷箏身後,拉扯韁繩調轉了馬頭。

跟隨聞澤來的長夜軍也幫著江易解決了刺客,武力方面的碾壓讓人數相對較多的刺客毫無反擊之力。

殷箏有些意外會在這裡遇到聞澤,正想詢問,對方已經驅馬遠離了懸崖邊,並下了馬,朝她伸手:「下來。」

殷箏雖看不清聞澤此刻的模樣,卻聽出了聞澤話語中令人害怕的冷硬,回想起自己剛剛堪稱冒險的舉措,突然有些心虛,人也變得乖順了不少,鬆開韁繩去夠聞澤手。

可就在下一瞬,一支冷箭藉著夜色的遮掩噗嗤一聲扎入了馬脖子。

馬兒嘶鳴著揚起了前蹄,瘋了一般載著殷箏朝另一邊的懸崖奔去。

殷箏也要瘋了,她拼著掉地上摔殘廢也不要和馬一塊葬身懸崖的念頭,用力踢掉馬鐙往地上撲,結果卻還是被馬帶到了懸崖外。

這一瞬間,殷箏感覺時間都變慢了,她看著自己朝崖邊伸出手,又看著自己的指尖和懸崖邊緣輕擦而過,然後「啪」地一聲,被人抓住了手腕。

遺憾的是,她沒有停止下落,而是和那匹馬一樣,拉了個人來給自己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