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殷箏點頭,雙方達成約定,可聞澤卻並不開心,他回到桌前坐下,也不說去休息,就這麼坐著看摺子。

殷箏也不吃了,讓十九撤掉飯菜和矮几,再一次洗臉漱口,躺下睡覺。

徒留江易坐在腳踏上,啃完燒鴨後翻窗離開。

國師被請去東宮,以及殷箏留宿東宮一事都被聞澤壓了下去,除了當時在場的人和皇帝以外,並無他人知曉。

聞澤把殷箏看後吐血的那些信件也給皇帝看了,皇帝的反應不比殷箏小,還因此臥床休養,將政務都推給了聞澤。

聞澤比他們都好些,因為他不認識安武郡主,所以比起悲痛,他更多的是殺意,對衛十硯的殺意。

……

比試定在大婚前十天,在那之前江韶戚也帶著臨西的一部分白虎營抵達了雍都,並同意參與這次的比試。

一時間,整個雍都都為此而沸騰了起來,更有不少地方開了賭局,賭最後會是哪一方獲勝,其中最被看好的就是玄武營和北營,最不被看好的,是形如雍都吉祥物的麒麟營。

比試開始前一天,殷箏託人給衛十硯送了信,約他第二天出城相見。

於是第二天,衛十硯把手下的人丟去比武場,下軍令讓他們必須贏,自己則帶了兩個親兵出城。

出城沒走多遠,他就看到了一輛馬車,馬車的車窗簾子被人掀起,裡頭坐著的正是殷箏。

衛十硯發現殷箏看起來有些憔悴,心裡升起擔憂,正要上前,馬車就動了。

衛十硯驅馬跟上馬車,和馬車一塊繼續朝著東南方向前進,最終停在了一座寺廟前。寺廟上掛著一塊被擦洗乾淨的牌匾,上書——

忘音寺。

衛十硯微微一愣,見殷箏從馬車上下來,便也下馬

,和殷箏一塊入寺。

在聞澤的幫助下,忘音寺恢復了些許往日的模樣,止憂大師也收了幾名弟子,加上近來許多人趕往雍都,常有來寺裡歇腳的,給原本敗落的忘音寺增添了幾分香火。

只是今日寺中格外冷清,並無商旅香客,也沒見幾個和尚,只有止憂大師站在蓮池旁,對著他們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

殷箏也向止憂大師行禮:「麻煩大師了。」

隨後止憂大師離去,殷箏才對衛十硯道:「我怕有人打擾,便包下了整座寺廟。」

衛十硯看了看四周,問:「可是擔心被人發現你我相識?」

殷箏垂眸:「嗯,我並不想讓人知道我是誰,做殷家的女兒,也挺好的。」

衛十硯沒再說什麼,只將帶來的親兵留在蓮池,自己跟著殷箏在寺廟裡閒逛,期間兩人聊起分開這些年各自的生活,殷箏笑著問他:「這麼多年了,為何不再娶一個?」

衛十硯:「麻煩。」

「不娶才麻煩吧。」想也知道,衛十硯一日不娶,就會有數不清的人想要做他的將軍夫人,併為此費盡心機。

衛十硯轉移話題,問殷箏:「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還是太子欺負你了?」

殷箏搖頭:「他沒欺負我,是我自己,發現了一些……不那麼好的事情。」

說完殷箏像是想起了小時候,問他:「還要拿玄武令來哄我嗎?」

衛十硯竟真就拿出了金絲烏骨雕刻而成的玄武令牌,遞給殷箏。

殷箏接過令牌,指腹摩挲令牌上被磕出的小缺口,閉了閉眼。

衛十硯見她臉色越來越差,擔憂道:「不舒服?那邊是茶室,我們過去那邊坐坐吧。」

殷箏沒動,並抬頭問他:「你怎麼知道那邊是茶室?」

衛十硯一愣。

殷箏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你來過這裡,對嗎?」

衛十硯也看向殷箏,問她:「是誰和你說什麼了?」

殷箏沒有回答他,兩人對視片刻後,他終於告訴殷箏:「是,我來過這裡,十九年前,先帝知道齊王要謀反,便令我帶兵埋伏於此,等安武入城協助齊王,便將他們都一舉拿下。可我不願安武中先帝的圈套,便在她入城前,將城外備有伏兵的

事情和她說了。」

殷箏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指尖略微發麻,輕聲問道:「你當年,就是用這些話騙她的?」

衛十硯眼睛都沒眨一下:「我沒有騙她。」

「你沒有騙她……」殷箏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比哭還難看:「如果是先帝讓你帶兵埋伏於此,那為什麼我娘平叛後,你就帶兵悄悄走了?」

衛十硯的回答很流暢,太過流暢了,像是早就打好腹稿,照念出來的:「先帝不願讓人知道這一切他早就知情,所以安武平叛後,他讓人傳信與我,叫我撤軍。」

殷箏:「他能這麼及時給你傳信叫你撤軍,那齊王用皇帝跟皇后的性命威脅先帝的時候,他為什麼不叫人傳信給你,救下帝后以及皇后肚子裡的孩子?」

衛十硯沒有說話,殷箏便繼續問他:「安武已然弒父,還是因枯蘭之毒被先帝遷怒,而你明明身負聖命,卻沒有救下帝后,可在之後卻能安然無恙繼續待在黔北做你的大將軍。」

「先帝他,是這麼和善的人嗎?」

衛十硯默了片刻,回答殷箏:「他不是。」

殷箏:「他不知道你當時就帶兵在城外。」

衛十硯終於避開了殷箏的視線,側開臉道:「除了李純和安武,誰都不知道。」

「對,李純。」殷箏扶額輕笑:「你們倆可真是太厲害了,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

衛十硯半點都沒有過往真相被揭開的緊張,還問殷箏:「誰告訴你這些的?」

殷箏放下手:「我看到了你寫給李純的信。」

她至今無法二次閱覽那些信件,可僅僅一次,她就把信裡的內容全都記下了:「我看到你向李純表達對獵凰營即將成為第八大營的不滿,我看到你們商議如何毀掉獵凰營、毀掉安武,我看到你們謀劃怎樣在齊王身邊安插人手慫恿齊王謀逆。我看到你們是怎樣合作,藉口巡視幽州,實則將玄武營大軍偷偷帶來忘音寺,我還看到李純為你獻上枯蘭之毒,而你得知齊王心軟不願對帝后下毒,只是想以此嚇唬先帝,你便決定讓安排在齊王身邊的人在齊王謀逆時假傳命令,逼迫帝后服下毒藥……」

「你和李純把一切都算好了,甚至連假裝好心通知我娘,勸我

娘保家平叛的說辭也安排得妥妥當當。」

殷箏看著衛十硯逐漸沉下的臉色,終於問出了她想要當面問衛十硯的問題:

「衛將軍,你當初到底為什麼要娶我娘?你與她共枕而眠的時候,就一點都不怕她哪天恢復記憶,想通了其中的關竅,趁你睡著的時候拿刀將你砍死嗎?」

寒風吹拂過一旁的大樹,沙沙聲響中,衛十硯開口,反問殷箏:

「你怎麼知道,她沒試過動手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