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口鮮血,吐得殷箏聞澤兩人身上臉上都是。
殷箏能感覺到還有鮮血從口中湧出,她抬手捂住嘴,結果鮮血流得滿手都是,溢位掌心後還順著手臂往下滑,根本擋不住。
「十九!!」
殷箏聽到聞澤喊了一句,然後她的耳朵就嗡地一下什麼都聽不到了,她只能看著聞澤掰開她捂嘴的手,捧著她的臉對著她說了些什麼,可惜……她聽不見。
就在殷箏這麼想的時候,耳邊突然出現了一道聲音,問她——
「你覺得……衛叔叔對你好不好?」
殷箏睜大了眼睛,那是安武的聲音。
接著眼前的聞澤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人,一個和自己長得十分相似的女人。
女人坐在床邊,就著燭火給她縫小衣。
溫暖的燭光照亮她的臉,她一邊動針線,一邊說道:「你衛叔叔上回還叫人給你從街上帶了糖人,前幾天你生病,也是他騎馬去替你把大夫接過來的……」
想起那大夫下馬後連站都站不穩,甚至氣急了對著衛十硯破口大罵,女人沒忍住笑出聲,然後看了殷箏一眼,矜持地收起笑容,略有些緊張地問她:「你說,娘若是要嫁給他……」
「不!」殷箏出聲阻止:「不要嫁給他!!」
可安武像是沒聽到殷箏的聲音,先是愣住,接著鬆了一口氣,笑靨如花:「那當然,即便娘嫁給他,你也還是娘最最寶貝的長樂啊。」
淚水滑過殷箏的臉龐,殷箏看著眼前一臉幸福的安武,終於想起來——安武已經嫁給衛十硯,她現在看到的僅僅只是兒時的一段回憶,她沒有像那些重生之人一樣回到過去,所以她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之後她看著安武跟她絮叨衛十硯的好,看著安武嫁給衛十硯,看著安武戀戀不捨送她去臨西,看著安武逢年過節一大早就在門口等自己回家,好幾次馬車沒停穩安武就喊著「長樂」往上湊,有次險些被馬給撞了,還是衛十硯將安武給拉開,還難得對安武發了火。
安武一點不怕大將軍動怒,還和大將軍頂嘴,然後丟下氣急的大將軍,朝殷箏走來。
殷箏看著眼前的場景,明明臉上的淚水就沒停過
,可她卻低下頭,扯著嘴角輕輕笑了一聲。
——騙子。
小臂刺痛,吐血後就暈倒在聞澤懷裡的殷箏睜開眼睛,過往的一切回憶都如煙消雲散,不留半點痕跡。
她沒再吐血了,但嘴裡還都是血的味道,手臂也很疼。
殷箏側頭去看自己的手臂,就見有人從自己手臂上拔下一根銀針,隨後那人開口,聲音清冷如寒冬臘月:「氣急攻心傷了心脈,如今醒來便無事了,接下來只需好生將養……」
國師的聲音突然頓住,因為醒來的殷箏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把被子蓋過耳朵的同時,翻身背對他們,只留出半個後腦勺。
聞澤不明所以,正要開口問殷箏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被國師攔下。
國師對殷箏的瞭解僅限於安武寄來的那些信,遠不如聞澤,但國師瞭解安武,也清楚記得,每次安武重傷在床,若是不想聽別人囉嗦些什麼「女子當相夫教子,而不是與人動刀動槍」,便會用被子蓋過耳朵,翻身拿後腦勺對著來探望她的人,表示自己想靜一靜。
國師在心裡輕嘆:不僅長得像,脾性習慣也像。
國師起身往外走,聞澤跟上,同國師在外頭說了幾句後才進來,並讓伺候的人盡數退下,只留十九和另一個長夜軍在殿外候著。
殷箏被國師一針扎醒時天已經黑了,之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躺著發呆,直到後半夜,聞澤坐在桌前看摺子,突然聞到了一股燒鴨的味道。
聞澤抬眼,就見江易拿著油紙包裹的燒鴨翻窗進來,跑到床邊扯殷箏頭髮。
聞澤抽了抽嘴角,倒也沒阻止他,看著他把殷箏從床上叫起來,然後把燒鴨塞殷箏手裡,催促她快吃
殷箏身上被血弄髒的衣服早在她昏迷時就已經被換掉,如今的她穿著一身雪白的寢衣,長髮披散在她背後,面色蒼白如紙,到外頭走一圈估摸第二天就能出現宮城鬧鬼的傳聞。
形似倩鬼的殷箏坐在床上捧著江易給的燒鴨,張口啞聲道:「太油了。」
聞澤從桌前站起身,一邊讓外頭的十九傳膳,一邊把油紙包裹的燒鴨從殷箏手上拿走,還給江易:「這個你吃,她吃別的。」
江易「哦」了一聲,捧著燒鴨在床邊腳踏上坐
下,吃了起來。
不過片刻,殷箏面前就擺上了好入口的薄粥小菜。
十九還端來了熱水,給殷箏漱口洗臉。
殷箏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後喝掉半碗粥就放下碗筷,說自己飽了。
聞澤蹙眉:「你一整天沒吃東西,就喝半碗粥能飽?」
一向和聞澤不對付的江易也抬頭看殷箏,眼底滿滿的不贊同。
——怎麼能不吃飽肚子呢!
「真的飽了,吃不下。」殷箏靠在床頭,察覺到床頭擺著一排矮櫃,矮櫃上還放了些小物件和書本,看起來並不像是沒人居住的側殿空屋,更像聞澤平日裡睡的主殿。
殷箏收回視線,對聞澤道:「你故意促成六大營比試,可是為了牽制他這次帶來的玄武營?」
聞澤沒有回答她,而是在床邊坐下,端起剩下的半碗粥,舀了一勺往殷箏那遞。
殷箏不吃,他便不答,於是殷箏低頭,吃下了那一勺粥。
聞澤:「嗯,原先是準備藉口南營人手不足,從玄武營調人,後來聽賀輕雀說朱雀營想跟玄武營比試,乾脆順水推舟。」
殷箏嚥下那一口順滑的白粥,因為嘴裡有些泛苦,所以即便沒有加糖,她還是能嚐到白粥裡淡淡的甜味:「可這樣一來,你就只有一天的時間,還必須在比試當天,將他從比武場引開。你能做到?」
聞澤又給殷箏舀了一勺粥,殷箏吃下後,他說道:「沒什麼做不到的,你在宮裡待著,別插手。」
殷箏表示:「我是一定要插手的,要麼我們合作,要麼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聞澤舀粥的手頓了頓,像是在思量目前這種情況下,他若跟殷箏起內訌,會不會讓一切都功虧一簣。
殷箏也知道,就目前情況來講,他們最好是合作,協商出雙方都滿意的結果,可有些事情她不想退讓:「讓我去,我所求不多,只是有話要當面問他。」
聞澤拒絕她:「不行,太危險了。」
殷箏不再吃聞澤喂來的粥,並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殿下原先還能面不改色地將我當成誘餌來用,怎麼如今,反而不敢了?」
因為原先沒放心上,當然什麼都敢,可如今聞澤醒悟了,知道去珍惜愛護,自然是放在手裡怕摔含在嘴裡怕化。
偏偏他又彆扭得很,將這一切都當成了自己見不得人的小心思,不願訴之於口,亦不願被人戳穿。
此刻一聽殷箏這麼說,他便忍不住想要掩蓋自己的真實想法,嘴硬道:「我只是怕你壞事。」
「你我分頭,難道就不會壞事嗎?」
聞澤閉口不言,越覺得殷箏是知道了什麼,就越不想承認,他放下碗勺,起身道:「好,你將他從比武場引開,要親口問他什麼也隨你,但之後的事情,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