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態悠然的香菸自鎏金銀竹節燻爐中緩緩漫出,床榻邊,國師為皇帝診脈,皇后坐在一旁,臉上滿是憂色。
少傾,國師收回手,接過一旁徐公公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指尖,道:「今日的比試,還是交給太子殿下主持吧。」
皇帝嘆出一口氣:「他有事。」
國師淡淡地看了皇帝一眼:「對他而言,還有什麼事能比你的身體更重要?」
皇帝靜默。
國師很少追問什麼,在他看來只要不是出現了能讓安武復活的法子,那就一切都與他無關,但他想起前幾日殷箏吐血,又看同樣是從前幾日開始便憂思過度臥病在床的皇帝,問:「他們查出什麼了?」
皇帝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思考怎樣說會比較容易讓人接受,後來發現這事怎麼說都無法讓人接受,乾脆叫徐公公去東宮取了衛十硯寫給李純的信件,交到國師手上。
……
殷箏聽到衛十硯這句話,內心的震動不亞於當初在忘音寺找到金絲烏骨的碎片。
她走到衛十硯跟前,抓住衛十硯的衣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問他:「什麼意思?你是說她知道?」
衛十硯低頭看著殷箏此刻的模樣,告訴殷箏:「她在臨死前想明白了,叫我替她把她最喜歡的簪子拿來,試圖趁我不備,用那枚我送她的簪子殺我。」
可那會兒的安武早就是廢人一個,別說拿簪子,就是拿把刀,也未必能傷得了衛十硯。
臨死前……殷箏嗓子發緊,想起當時她就站在不過五步遠的屏風後面,因為安武說不想見她,所以她沒敢露面。
殷箏抓住衛十硯衣服的手用力到不停顫抖,衛十硯覆上殷箏的手背,繼續對她說道:「我原本沒想娶她,還很討厭她,不懂像她這樣出身雍都的貴女,養在漂亮的屋子裡享受錦衣玉食不好嗎,為什麼非要來和我們搶軍功。更不明白,為什麼人人都喜歡她。」
所以他和李純,用近乎殘忍的方式毀掉了安武。
直到後來衛十硯奉命去接安武母女回大慶,因雍都人人都以為安武郡主已死,所以皇帝只能暫時將安武安置在黔北。
也就是在這期間,衛十硯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人人都喜歡安武,捫心自問,誰會不喜歡雍都的太陽呢。
「所以我不後悔。」衛十硯說:「因為不這麼做,她永遠都不會屬於我。」
衛十硯出生於微末,靠李純舉薦才得以進入玄武營,憑藉軍功一步步走到大將軍的位置,可即便手持玄武令,依舊有聲音說他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泥腿子,若非他當初的陷害,安武嫁給誰都不可能會嫁給他。
殷箏使盡全力甩開衛十硯的手,後退幾步,像是第一次認識衛十硯一樣,上下打量他,然後冷笑:「她現在也不屬於你。」
衛十硯皺眉,很不喜歡殷箏說的這句話。
他把安武當成自己的妻子,也將殷箏當成自己的女兒,原本他來雍都也是想盡一個父親的責任,看著殷箏出嫁,可如今殷箏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衛十硯自然不會繼續留她在雍都當殷府的二姑娘,更不會讓她嫁給太子。
免得未來哪天殷箏昏了頭,將此事告訴太子或皇帝聽。
衛十硯以為殷箏是從李純那裡得知了真相,單獨來找他求證,並不知道皇帝太子早已知情,並早就知道殷箏是誰的女兒。
衛十硯走向殷箏,想將殷箏打暈帶回黔北,至於之後要怎麼做……李純給他的枯蘭之毒的配方還在,只要讓殷箏服下此藥,她便會忘了一切,繼續留在自己身邊當自己的女兒。
可沒等衛十硯靠近殷箏,一把匕首飛射而來,先前一直屏息藏在樹上,將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聞澤一躍而下,把殷箏拉到了自己身後。
衛十硯躲開那柄匕首,轉頭險些撞上直刺他面門的軟劍,他拔出隨身的佩刀格擋,看清持劍人是聞澤後,眼底浮現出錯愕。
他清楚殷箏生性多疑,所以即便知道殷箏要嫁於太子,他也不信太子真的瞭解殷箏。
可如今看來,似乎有什麼超出了他的預期。
衛十硯和聞澤打了起來,殷箏被兩個長夜軍護著,退到了樹下。
同樣藏在樹上的江易用膝蓋窩勾著樹幹,倒吊下來問殷箏:「要幫他嗎?」
聞澤武功高強,衛十硯也不是吃素的,兩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每一招都奔著對方的性命而去,這個時候若有人插手,聞澤定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