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樓的跑堂送來兩個大食盒,但因蒲佳媛這兒的桌子小,端出的菜擺了滿滿一整桌還有多。
蒲佳媛叫婆子把多出來的菜拿去灶上熱著,等這邊撤盤騰出位子了再端上來。
三人一邊用飯一邊閒聊,佐著四季樓去年釀的桂花酒,氣氛隨著酒意上頭,逐漸熱烈。
三人中話最多的就要數蒲佳媛了,畢竟她才剛經歷過鉅變,心中想要和友人傾訴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
然而無論是深刻的感悟,還是最初那段令她對自我產生懷疑的日子,如今的她都能用輕鬆的口吻說出來。
賀輕雀聽了她的那些遭遇,再一次感到了意外,因為在賀輕雀的印象裡,出身金貴的蒲佳媛上輩子也就遇到過殷箏這麼一個檻,之後她就放棄了太子妃之位,轉身投入功名的懷抱。
蒲佳媛本身就長袖善舞,又有蒲相的光環加成,使她在官場混得如魚得水,步步高昇。
結果這輩子來了個大逆轉,蒲相想將她的仕途掐死在搖籃裡,上輩子被她害過的人也都恨不得她死,哪怕不是重生之人,聽聞了她上輩子的所作所為,也會對她敬而遠之。
然而就是這樣惡劣的環境和貧瘠的土壤,反而讓蒲佳媛這朵人間富貴花開出了上輩子被人精心培育都培育不出的風采與絢麗。
當真是玉不琢不成器?
殷箏沒有見過上輩子的蒲佳媛,但比賀輕雀更加懂得其中的道理,不然也不會吩咐長夜軍,讓他們暗地裡保護蒲佳媛,卻不讓他們阻止百姓對蒲佳媛施放惡意。
為了防止蒲佳媛一蹶不振,她還特地點撥了頂替趙學身份的那個長夜軍,讓他不必勉強自己去學別人的舌燦蓮花,只把蒲佳媛當成妻子,想想自己的妻子若是被人欺負了,他會怎麼做。
那不愛說話的長夜軍乾脆道:「把人殺了給她出氣。」
殷箏:「……你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
那長夜軍只好憋屈道:「陪著她,給她想要的,哄她開心。」
倒也不算真的笨。
唯一可惜的是,她在含涼殿答應了皇帝,不會再做禍國之事,不然她定要在日後蒲佳媛功成名就之時,讓蒲佳媛知道她被騙了,她的丈
夫是假的,在絕境中扶著她站起來的暖意也是假的。
不知到時候,蒲佳媛是否會變得和上輩子一樣。
還在心裡感嘆蒲佳媛變化大的賀輕雀並不知道,比起蒲佳媛,她身邊的殷箏才是接連兩輩子都保持著惡毒心腸的那個人。
「前幾日我還和家裡的婆子一塊去集市上買了菜,你們不知道市集上的菜肉米麵有多便宜,往日我在醉顏齋買一盒胭脂的錢,竟夠尋常人家吃上一個月。就是市集人太多,我又不曾防備,錢袋子讓一個小孩給偷了,裡頭銀錢倒也不多,只是那袋子是齊仁給我買的,略有些捨不得。」
賀輕雀:「可曾報官?」
蒲佳媛:「找了巡城衛,可惜並未抓到那小孩,不過我倒是記得那小孩的樣貌,也找畫師畫過,就是畫得不像,也沒甚用處。」
三人正聊著,門口的婆子朝屋裡喊了一聲,竟是又來了客人。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蒲佳媛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朝屋外走去。
殷箏同賀輕雀也跟著起身,才出屋門,就聽見蒲佳媛對著後來的那位客人說了句:「得,加上你,咱們都能湊一桌葉子牌了。」
來人頓了一會兒才道:「還有誰來了?」
殷箏一聽聲音便知,那來人是瑞嘉。
瑞嘉眼神不好,賀輕雀與殷箏朝她走近時,她還眯著眼看不清兩人是誰,等人都走到跟前了,才展顏笑道:「殷二!朝鳴!這麼巧啊?」
「別在院裡站著了,進去說。」蒲佳媛招呼她們進屋,自己轉身去廚房,多拿了副碗筷來。
四人坐下,殷箏想起瑞嘉是和畫院老師傅們學過的,還曾根據臨西老王妃身邊的嬤嬤口述畫出了許青禾的模樣,便將蒲佳媛被人偷了錢袋子的事情說了,問瑞嘉能否幫蒲佳媛畫一畫。
瑞嘉一如當初闖進含涼殿那般自信,拍著胸脯道:「只管交給我就是。」
有了瑞嘉加入,屋裡越發熱鬧起來,沉穩如賀輕雀也跟著她們一塊笑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當桌上撤下一個盤子,婆子端來熱湯填上的時候,正在和蒲佳媛胡鬧的瑞嘉揮舞著手,打翻了熱湯。
濃稠的湯汁灑了一地,婆子跟瑞嘉都被燙傷了手。
這下可把殷箏等人嚇得不
輕,婆子倒還好,許是幹多了粗活皮糙肉厚,放涼水裡泡一泡便沒什麼了,瑞嘉的手則是紅腫了一大片,疼得瑞嘉眼淚直流。
一場好宴不得不臨時終止,三人帶著瑞嘉一塊去了距離不遠的濟世堂。
才給病人開好藥的趙學聽聞蒲佳媛來了,還是來找大夫治燙傷的,連忙丟下病人跑去了前堂。
直到發現蒲佳媛沒被燙傷,是陪人過來看大夫的,他才放下心:「沒事就好。」
「有事好嗎!!」瑞嘉出聲抗議。
趙學把目光投向和妻子一塊來濟世堂的三位姑娘,見到殷箏時還朝殷箏拱了拱手,道了句:「殷姑娘。」
就設定而言,他們是認識的,不然殷箏當初也不會把他介紹給蒲佳媛。
「還有我呢!」瑞嘉喝了點酒,又被燙傷了手,脾氣徹底上來了:「我可是瑞……」
長公主殿下自曝身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賀輕雀捂住了嘴:「勞煩大夫給她看看手。」
趙學上前給瑞嘉檢視,後又讓人去拿了一小盒膏藥來,交代一天擦三次,每次都要抹銅板那麼厚一層。
被捂著嘴的瑞嘉:「嗚嗚嗚嗚嗚嗚?」
眾人都沒聽清她說了什麼,於是看向賀輕雀,賀輕雀倒是聽清了,瑞嘉說的是「銅板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