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違背了蒲相給她安排的婚事,氣得蒲相揚言就當沒她這個女兒。
於是蒲佳媛匆匆嫁人,堂堂宰相之女,婚禮簡單的如同尋常百姓。
蒲佳媛嫁得太倉促,當時賀輕雀已經回了丹南,只來得及在得到訊息後託人送上賀禮,殷箏那會兒還有被刺殺的危險出不了宮,倒是瑞嘉去喝了杯喜酒,還代替殷箏給蒲佳媛送了份新婚賀禮。
如今兩人都在,便相約去看望蒲佳媛。
蒲佳媛和自己的丈夫一塊住在濟世堂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裡,因為上輩子的緣故,常有記恨奸相的人會來他們家門口倒泔水甚至潑糞。
蒲佳媛聽賀輕雀說起上輩子的時候,還只擔心自己的官途會因此受阻,如今才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喝她血吃她肉,若非相府庇佑,若非她如今的丈夫是個頗有名氣救了不少人的大夫,別說官途,她小命都堪憂。
也是因為直面旁人對自己的憎惡,她曾一度陷入迷茫和自我否認之中,不懂自己到底還有什麼必要堅持下去。
可她那個醫術卓越,性子卻有些木訥的丈夫一直陪著她,在她不吃不喝倒下的時候笨拙地喂她米湯,守在床邊照顧她,給她買書買紙筆放到桌上,默不作聲地想要讓她開心,甚至因為知道她是在利用自己,兩人也從來沒有圓過房。
蒲佳媛將丈夫的所做作為看在眼裡,終於有一次,她在發現書裡夾了一張從寺廟裡求來的,保佑她高中的紙符時徹底崩潰。
她知道丈夫不信神佛,好幾次看診都會因為病人沒有及時來看大夫,而是去上香燒符紙喝而生氣,但現在卻為了她去求神拜佛。
蒲佳媛痛哭了一場,哭到最後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還失了聲,嚇得她丈夫忘了自己就是個大夫,連滾帶爬地跑去濟世堂拉了別的大夫來給她檢視嗓子。
那之後她才真正振作起來,雖然住的地方看起來不怎樣,但其實她和她丈夫都挺有錢的,她的嫁妝就不用說了,擔心她過得不好,她娘她哥給她塞了
許多銀票,賀輕雀以及殷箏送來的賀禮也都格外貴重,隨便當掉一個就夠如今的她和她丈夫花上一年。
於是她專門請了兩個婆子,一個打掃做飯,這樣她就能專心讀書,她的丈夫也不用天天中午從濟世堂跑回來,給她這個連燒柴都不會的千金小姐做飯。
另一個婆子體格健碩面相兇狠還會罵人,沒事能幫著乾重活,但主要還是負責守院子,免得再讓人往她家門口潑髒東西。
蒲佳媛的丈夫本就寡言,見蒲佳媛恢復了精氣神,怕打擾蒲佳媛讀書,便越發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
這讓本該高興的蒲佳媛感到了不滿,終於有一天晚上,分房睡的蒲佳媛抱著枕頭跑到自己丈夫床上,連哄帶騙地把自己丈夫給睡了。
只是代價略顯慘烈,蒲佳媛第二天都沒能下得來床,她丈夫更是慘白著臉向她保證以後不會再碰她,氣得蒲佳媛頭都疼了,可罵又捨不得罵,只能哄他,說兩人多練習幾次就好了,哄得她丈夫面紅耳赤,一整天都沒敢直視她。
賀輕雀和殷箏到時,就看見門口坐著一個凶神惡煞的婆子,在那摘菜。
賀輕雀說自己是來拜訪蒲佳媛的,婆子就開啟門朝裡頭喊,不一會兒蒲佳媛便從裡面出來,把賀輕雀和殷箏迎了進去。
「你們要來怎麼不早說,我也好叫人多做幾道菜。」蒲佳媛半點沒有境遇大變該有的窘迫,面對她們倆時依舊自然從容。
賀輕雀:「沒事,我叫了四季樓的人待會送菜過來。」
蒲佳媛笑道:「那我可有口福了。」
小小的宅院簡單樸素,同時也乾淨整潔。
殷箏端起蒲佳媛給自己倒的茶,問:「就你在家,趙大夫不在?」
蒲佳媛的丈夫姓趙,全名趙學,字齊仁,因是殷箏介紹給蒲佳媛的,殷箏知道他也不算奇怪。
蒲佳媛倒好茶,放下茶壺,說道:「齊仁還在濟世堂呢,濟世堂病人多,他中午不回來的。」
殷箏見她提起趙學滿臉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嘆道:「看你和趙大夫這麼恩愛,我也就安心了。」
要知道這一對,可是殷箏撮合的。
「說來我還要謝謝你,」蒲佳媛以茶代酒,敬了殷箏一杯:「原本只是想嫁人讀書,如
今卻覺得自己遇到了這輩子最好、也最適合的人。無論未來如何,我都願意與他攜手一生,白頭偕老。」
殷箏喝了這一杯。
一旁的賀輕雀沒說話,因為她依稀記得,上輩子的蒲佳媛雖然嫁了人,但也不過是為了利益同人聯姻,夫妻倆都是高門望族,表面和睦,背地裡各玩兒各的。
蒲佳媛還帶她去過一座宅院,裡頭養了十幾個俊俏男子,都是蒲佳媛的外室。蒲佳媛讓那些外室伺候她們喝酒,還對賀輕雀說:「用來消遣的玩意兒,有什麼大不了的。」
當時的蒲佳媛不僅是對男人,對任何人都視如草菅。
如今蒲佳媛的觀念和上輩子出現了完全不同的變化,那是不是說明,即便日後當了官,越走越高,她也會顧忌自己所愛的人,保持著那一顆仁善之心,不再走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