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澤不耐煩的話語讓賀嫻嬋睜大了眼睛。
——為什麼和她想象的不一樣!?
賀嫻嬋上輩子不曾見過太子,但她見過出巡丹南的太子妃,也至今都記得旁人口中高不可攀的太子妃是如何的溫柔恬靜,無論遇到什麼事,哪怕是被丹南官員無禮駁斥,也依舊保持著寬容和耐心。
好幾次她大姐賀輕雀為了太子妃同下屬爭執,也都是太子妃出面調停,最後丹南三州的官員哪個不是對其心悅誠服。
就連賀嫻嬋自己,也曾對太子妃充滿了憧憬,希望自己能變得像太子妃一樣優秀。
直到一次午後,她想趁著沒人去找太子妃,和溫柔的太子妃聊聊心事,她知道以太子妃的為人,定不會像大姐或其他人一樣嫌棄她矯情多事。
那會兒太子妃就住在丹南王府最大的客院裡,為了不被看守的人攔下,她特地繞了大半個院子,從一條只有她才知道的小路進去。
那條小路很難走也很隱蔽,還被大片大片的灌木遮擋,她好不容易穿過這條小路,裙子都被刮破了,想著待會兒定要讓太子妃看見自己被刮破的裙子,讓太子妃知道自己為了見她有多努力。
可賀嫻嬋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撞見太子妃與人偷情的一幕。
當時賀嫻嬋就躲在樹後,親眼看見本該在亭子裡乘涼午睡的太子妃被一個男人壓在美人榻上,男人埋首在太子妃的頸側,因此賀嫻嬋看不清那人的模樣,只知道對方穿著一身見不得人的黑衣,不像是太子妃身邊的侍衛。
而被肆意輕薄的太子妃也醒著,不僅衣衫凌亂,臉頰更是通紅,她一手抓著男人背上的衣物,用力到指節發白,另一隻手的手背擋在嘴上,像是怕自己會忍不住叫出聲,驚動外邊的侍衛。
結實的美人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太子妃一巴掌打到了那人肩上,想將人從自己身上推開,可那麼細的腕子,怎麼推得開身形健壯的男人。
無可奈何的太子妃只能微微側過臉,薄汗貼著被打溼的鬢髮滑落,垂下的眼睫難以遮擋眸底的溼潤,眼角微紅,朱唇吐出灼熱的喘息和那人的名字,端的是無邊風情。
賀嫻嬋回過神
後驚慌逃離,等逃出客院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看到了什麼,感到後怕的同時,心底也升起了別樣的情緒。
就像是原本只能仰望的聖人突然被拉下了神壇,心底的景仰與崇敬一掃而空,只剩下鄙夷和驚歎,以及想要將其不堪的一面廣而告之的衝動,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根本配不上那些稱讚與榮耀。
於是她率先去找了自己的大姐賀輕雀,近乎顫抖著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她,結果她被她大姐軟禁了,一直到太子妃回雍都,她才被放出來。
那會兒太子妃已經收盡了人心,賀嫻嬋再去說這些已經沒有人會信她,甚至連她的好友,也覺得她是魔怔了才會胡言亂語。
賀嫻嬋為了證明自己,帶著好友去走那條通往客院的小路,不曾想那條小路竟被徹底封死,好友看她的眼神也越發一言難盡。
無法,賀嫻嬋只能將這個秘密埋在心裡,只是每每聽旁人誇讚太子妃,她心底對太子妃的厭惡就會加深一層,甚至後來嫁了人,也不許自己的夫君和子女在她面前說太子妃的好話。
賀嫻嬋以為自己會帶著這個秘密就這麼過完一生,誰知一覺醒來,她回到了過去。
她第一反應便是要在太子妃出巡丹南的時候帶著人走小路去客院抓姦,讓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妃的真面目,但後來她又改變了主意。
既然自己知道未來,為什麼不能搶先去做太子妃做過的事情,好嫁於太子,徹底取代太子妃的地位?
可就在賀嫻嬋藉口看望大姐,想要前往雍都的時候,她的兄長——前丹南世子賀蕭任休妻棄子,並揚言要娶雍都的戶部侍郎之女,殷二姑娘為妻。
她這才知道,這世間並非只有自己一個重生之人,於是她暫停了計劃,打算等兄長把太子妃娶回來後,藉著小姑子的身份好好將其磨磋一番再去雍都。
可是賀嫻嬋沒想到,自己的兄長就這麼折在了雍都,這時她再想去雍都也去不了了,因為大姐賀輕雀被封丹南世子,不日便回丹南,根本不需要她前去看望。
她追悔莫及,直到她派去雍都打聽訊息的人回來,說太子不想娶殷箏,導致婚事一拖再拖,她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即便此次跟著
大姐來雍都慶賀太子大婚,賀嫻嬋也堅信這場婚約不過是太子受朝臣脅迫,只要讓太子喜歡上自己,哪怕是得不到太子妃的位置,得個側妃之位也不錯——上輩子太子只有殷箏一個正妻,便是後來登基為帝,後宮也不曾添過其他女人。
到時候就只有自己和殷箏兩個打擂臺,殷箏又不是重生之人,她佔盡先機,定不會輸。
賀嫻嬋一邊唾棄殷箏虛偽,恨不得把殷箏踩進泥裡,一邊又偽裝起了殷箏上輩子的模樣。看到殷箏被重生之人驕縱得不成樣子,連太子都敢踢,全然沒有了記憶中的溫婉模樣,她心中竊喜不已,並主動開口,想要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
然而結果和她想得完全不同。
太子殿下非但沒有被她的溫柔體貼所吸引,還蹙著眉頭一臉不耐地說這裡輪不到她插嘴。
賀嫻嬋想端住,想像曾經被丹南官員駁斥的殷箏一樣,平靜以對。
但是她做不到,她身為丹南王之女,何曾受過如此委屈,也是到此刻她才發現,能平靜面對惡言惡語的殷箏有多麼厲害。
偽裝出的風輕雲淡在這一瞬間支離破碎,賀嫻嬋因羞惱捂著臉哭出了聲。
賀輕雀雖然嫌棄賀嫻嬋,但畢竟是自己妹妹,只能代她向聞澤告罪,並向殷箏表示自己先帶妹妹回去,她們改日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