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時,赤衛正在趕人。
被趕的兩個人一小一老,都是光頭和尚,不過他們衣衫襤褸,乍一看去更像乞丐多一點。
有赤衛發現帶著大批
人馬過來的聞澤,正要叱問來者何人,就看到了二十七亮出的令牌,立刻收起囂張跋扈的架勢,齊齊下跪行禮。
聞澤將馬停在了石階下,翻身下馬後順帶扶了殷箏一把。
殷箏順著聞澤的力道下馬,正好奇那一老一小是誰,便聽二十七先發了問:「他們是誰?」
一赤衛說道:「回將軍,此二人自稱是忘音寺的僧人。」
聞澤和殷箏把目光投向了那兩個和尚,殷箏不認識他們,看他們的模樣,覺得應該不是曾經佔據此處鎮梟。
聞澤問那赤衛:「可曾審問?」
赤衛沒見過聞澤,但也知道能被長夜軍護衛的,定然是宮裡來的貴人。
那些高高在上錦衣玉食的貴人懂什麼,因此即便心虛,他也還是心存僥倖,對著聞澤糊弄道:「大人明鑑,此二人手無縛雞之力,只是尋常遊僧,所以我等並未仔細盤問。」
聞澤當初會盯上忘音寺,是因為他根據重生之人提供的資訊得知,忘音寺和司天樓炸燬一案有關。
但後來他確定了殷箏便是主謀,就沒有再過問忘音寺這邊,誰知看守忘音寺的赤衛會這般翫忽職守,可疑的人都撞上門了也不仔細審問確認身份,還貪圖省事直接驅趕。
雖然早就聽說,七大營裡頭的南營八衛水平參差不齊,卻沒想過差距會大到這個地步。
聞澤用慣了虎嘯軍和長夜軍這種一流軍隊,突然遇到赤衛這種混日子的,難免會有落差感。
他懶得和這些混子浪費時間,直接就讓長夜軍暫時接管了忘音寺的看守一職。
被搶了活的赤衛一頭霧水,正要詢問,卻被二十七帶人驅逐。
赤衛雖然混,但也不敢真就這麼走了,便討好地向長夜軍詢問,見沒有長夜軍搭理他們,便拿起了雞毛當令箭,對長夜軍道:「我等可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在此看守。」
二十七回答他:「巧了,我們奉的也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此言一齣,赤衛終於知道聞澤是誰,一個個嚇得臉色煞白,也不敢再逗留,連忙趕回南營在城外的駐地,向上峰稟報此事。
赤衛走了,那一老一小兩個和尚卻還在,看到不同於赤衛的長夜軍,小和尚十分害怕,想拉著老和尚離開。
老和尚不僅沒動,還主動朝聞澤施了一禮:「阿彌陀佛,貧僧止憂,見過太子殿下。」
聞澤:「你認識我?」
「貧僧曾是忘音寺的監寺,因會些醫術,曾入宮為殿下診治過。」
聞澤沒想起來,他十歲以後就很少生病,只見過宮裡那幾個御醫,十歲以前見過的御醫大夫那可就太多太多了,他怎麼可能每一個都記得住。
不過對方既然能說出這段鮮為人知的往事,想來不會有假,便問:「大師為何會淪落到這番境地?」
止憂長嘆一口氣,回答聞澤:「三年前,貧僧外出雲遊,遭了同門暗算跌落山崖,不僅身受重傷,還忘了自己是誰,直到去年方才想起自己的來歷,趕了回來。不曾想……」
不曾想忘音寺已被賊人侵佔,還因賊人犯下的罪孽,導致這座寺廟如今只剩一具空殼。
止憂看向前方的寺廟大門,門上的忘音寺牌匾早已蒙了塵:「是貧僧來晚了。」
那害他險些葬身懸崖的同門定然就是賊人同夥,若他能早些想起來,回來揭穿同門的真面目,定能阻止那群賊人侵佔寺廟。
殷箏作為罪魁禍首站在一旁,看止憂堂堂高僧,被悔恨逼得如俗世中人一般難掩悲痛,她心情十分平靜,連一點心虛都沒有。
聞澤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依舊尋常的模樣,越發覺得世人眼瞎,明明殷箏比自己更加可怕,卻還有這麼多人把她當成好人。
但他沒有揭發殷箏的意思,並隱隱起了類似給殷箏還債的念頭,對止憂道:「案子已結,忘音寺自當還於大師,如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大師也不必客氣,能幫的,我一定幫。」
聽到這話的止憂對聞澤感激不已,止憂身邊的小和尚也覺得眼前這個漂亮的大哥哥是個大好人。
唯獨殷箏和附近的長夜軍,對聞澤的話感到詫異,甚至懷疑聞澤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才會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
隨後他們開啟了忘音寺的大門,隨著門板發出的一聲吱響,寂靜而又空蕩的寺廟如一卷畫卷,在他們面前徐徐展開。
止憂大師站在門前,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和陌生的寂寥,眼底浮現水光。
他雙手合十,對著這個自小長大,卻再也看不到熟悉面孔的地方道了聲佛號,像是在說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