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止憂大師和他帶著的那個小和尚都太過狼狽,聞澤便讓他們先去收拾收拾,自己帶著殷箏和二十七在忘音寺逛了起來。

止憂大師走後,殷箏好奇:「你就這麼信了他的話,也不審審?」

聞澤反問:「你看我審過你嗎?」

殷箏:「陛下說你審人很有一套。」

聞澤糾正:「是我手下的人審訊很有一套。」

說完又道:「遲些會有人來探虛實,審訊就不必了,若他說的都是真的,那就是你把人害成這樣,我要再把他往牢裡一扔,用各種酷刑往他身上招呼,我倆死後估計都得下十八層地獄。」

殷箏:「倒也不必想這麼遠。」

聞澤:「哪裡遠,萬一你明天就死了呢?」

殷箏笑得溫和:「那我今天就殺了你。」

安安靜靜跟著他們的二十七:我是影子,我是影子……

忘音寺面積頗大,聞澤問殷箏:「你來過這嗎?」

殷箏搖頭,為了避免殷二姑娘的身份和叛軍產生交集,她從未來過忘音寺,偶爾殷老夫人或是殷夫人要她陪著一塊來,她也會裝病不來。她還記得那會兒忘音寺香火旺盛,她裝病不來的次數多了,便有下人說她沒那個福氣。

所以這是她第一踏進忘音寺。

聞澤也不熟悉這個地方,兩人就沒頭沒尾地瞎逛,直到止憂大師洗漱乾淨換了衣服來給他們領路,他們才算弄清寺廟的佈局。

忘音寺很大,從長廊越過蓮池便能來到天王殿,天王殿右邊是功德堂,左邊是寺務處。穿過天王殿,左右各有一座鐘樓和鼓樓。

所謂暮鼓晨鐘,說的就是寺廟裡晚上打鼓,早晨敲鐘的規矩。

鐘樓隔壁是客堂,鼓樓隔壁是祖堂,繼續往前便是藥師殿觀音殿等,直到走上高高的階梯,才能看見大雄寶殿,以及大雄寶殿前的那尊大鼎。

穿過大雄寶殿後頭就是方丈室,往右繞彎折回去,途經法堂、藏經樓等地方,往左則是環境清幽的客舍茶室,一間間一座座,只要止憂大師肯開啟門,殷箏聞澤兩個就敢進去看一看。

逛完一圈下來,他們並未在寺廟裡發現奇怪的地方,反倒是止憂大師很奇怪,甚至主動問他們還

想看哪。

聞澤直白道:「我們這般到處檢視,大師就不介意嗎?」

止憂大師:「阿彌陀佛,忘音寺曾落入賊人手中,殿下此番到來,定是想要找出那些賊人留下的線索,既然如此,貧僧自然是要竭盡所能為殿下提供幫助。」

聞澤:「……」

這可真是個美妙的誤會。

但既然止憂大師願意提供幫助,他也不會拒絕,他問止憂大師,寺裡可有地窖暗室之類的地方,止憂大師想了想,便將聞澤帶到了一口枯井前。

為防有人跌落受傷,枯井上頭壓了塊很重的石頭,但止憂大師告訴他們,這口枯井下面連線一個很大很大的地窖,因為是專門拿來藏人用的,所以地窖裡有特地打通的管道通風,避免藏在裡面的人被悶死。

「專門藏人用的?」聞澤疑惑,一個寺廟挖專門藏人用的地窖做什麼?

殷箏倒是知道:「忘音寺建成那會兒,正好是天祖帝執政。」

天祖帝,據聞是個自己給自己定廟號的荒唐皇帝。

他不僅在生前定下了這麼一個完全不符合自己功績的廟號,不允許任何人更改,還曾下過限佛令。

而條令的具體操作就是管控度牒發放,甚至回收度牒,以此限制和尚的數量。因為沒有度牒就不能當和尚,不然便是違法律法要坐牢,所以那會兒很多和尚不得不還俗,也有些不肯還俗的,就在被藏在寺廟裡。

想來這個地窖,就是忘音寺拿來藏自家弟子用的。

止憂大師:「限佛令廢除後,這口枯井便拿石頭壓上了,貧僧也不知道那些賊人是否曾發現過這裡。」

殷箏可以回答這個問題:沒有。

他們完全沒有發現這口枯井能通往一個可以藏人的地窖。

聞澤讓長夜軍下去檢視,還讓他們把下頭所有的東西都弄上來。

長夜軍執行命令,真就把裡面的東西,包括鋪在地上的稻草都給弄了上來。

除了稻草,還有十幾個燈盞,半桶燈油,十幾張無法通過井口,只能拆掉再拿上來拼裝的矮几。

最後東西都擺放到了井邊,殷箏和聞澤一樣樣看過去,看見一簸箕夾雜著石粒草末的塵土還問二十七這是什麼。

二十七不太想回答,但身體很忠誠,把塵

土的來歷一五一十給交代清楚了:「這些是從地窖掃出來灰塵。」

殷箏和聞澤同時對長夜軍的腦子產生了懷疑。

說是把下頭所有東西都弄上來,可也沒必要連地上的塵土都給掃出來吧?

二十七不想替手下背鍋,就說:「掃塵土的是老六和十八,他們還有另外幾個兄弟前陣被瑞嘉長公主叫去搬東西,長公主殿下故意消遣他們,說他們把地上的塵土忘了,罰他們裝成太監宮女,掃了兩個月的地。」

這是被瑞嘉給折騰出陰影來了。

聞澤盤算著回去怎麼打妹妹,殷箏則蹲在那一堆塵土前,伸出手指翻了翻。

聞澤對殷箏的謹慎已經無力再說什麼了,那些從地窖帶上來的東西都沒什麼問題,他索性直接問止憂大師:「十九年前,你們廟裡可曾發生過什麼怪事?」

止憂大師不明白怎麼還扯上了十九年前,但他確實記得一件有關十九年前的事。

止憂大師說,十九年前曾有一批士兵打扮的人,在夜間包圍了忘音寺,並挾持全寺的僧人,讓主持對外宣佈閉寺,過了大約四五天才離開。那期間止憂大師和自己的師兄弟一塊被關在禪房裡,士兵離開後他們本想去報官,但和主持相熟的官府要員卻勸主持莫要再追究下去。

因為那幾天便是齊王謀逆的日子,若讓先帝知道曾有來歷不明的軍隊在齊王謀逆期間潛伏在忘音寺,按照先帝的性子,就算忘音寺無辜,恐怕也難逃滅寺之災。

止憂大師的話證實了殷箏的猜測,連日來的調查也終於有了進展,聞澤安耐不住情緒追問止憂大師,奈何時隔多年,具體的細節止憂大師也記不清了,於是線索再次戛然而止。

聞澤有些煩躁,他轉向殷箏,問殷箏有沒有什麼想法,就見殷箏從那一堆塵土前站起身,回頭道:「天色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再晚就入不了城了。」

聞澤想讓殷箏放心,便是大半夜他都有辦法叫監門衛開啟城門放他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