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說下就下。
殷箏站在老王妃面前,視線越過老王妃,又越過她身後殺氣騰騰的江易,最後落在了鬼一般出現在大雨中的十九和二十一身上,朱唇微啟,語速輕緩:「能——」
尾音未散,老王妃目眥欲裂,因為她感覺到了刀刃貼上皮膚的觸覺,脖子連帶手臂都被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下一瞬,空氣中撞擊出金戈鏗鏘之聲,那抹觸覺沒有化作割裂的痛,而是遠離了她。
十九和二十一分別攻向江易和江易手中的短刀,逼得江易不得不將刀反手轉刃往外揮,及時格擋住兩人的攻勢。
廊內並不適合他們交手,所以三人很快就纏鬥到了廊外的雨幕中,期間江易還不死心,趁著旋身的那一刻將一直捏在手裡的瓦片碎塊擲了出去,原本是想直接打穿老王妃的後心,可惜那碎塊被十九用劍擋了一下,不僅被卸了大半力道,還偏離了原來的方向,只擊中了老王妃的小腿。
老王妃驚叫一聲,雖沒有因此見血,卻讓那塊石頭打的跪倒在地。
十九的劍也因此被打斷,便又從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匕。
一切都不過是發生在瞬息之間,殷箏維持著原先的語速,慢悠悠把自己的話說完:「——只要你打得過那倆長夜軍。」
所以殷箏不是真的要在宮廷裡殺老王妃,而是知道江易殺不了她,才刻意允許江易動手,嚇唬她。
老王妃果然被嚇得魂都沒了,跪在地上竟都不知道起來,哪有半分剛剛昂著下巴的高傲模樣。
殷箏就這麼定定地站在老王妃面前,既不伸手扶她,也沒讓開位置躲避她這一跪。
老王妃從驚嚇中回過神,一邊狼狽地想從地上爬起來,一邊不敢置通道:「你竟然要殺我!?你怎麼敢!你怎麼敢這麼做!你忘了當初是誰收留你了嗎!!」
殷箏聽了老王妃的話,良心發現一般走到老王妃面前,但卻抬起一隻手壓著她的肩膀,不讓她起來,彎腰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記得,是老王爺收留了我,可那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他。」
殷箏很少會愛屋及烏,江易是本身和她關係就不錯,才會看在江韶戚的面上,
為了保住他的性命而自投羅網。
其他人就不同了,救過她和她孃的皇帝還活著呢,殷箏就敢因為聞澤囚禁她而對聞澤起殺心,更何況老王爺已死,殷箏對他的所有恩情也都被帶進了棺材裡,怎會留半分給刻意為難自己的老王妃?
老王妃睜大了眼睛,看著殷箏的眼底輕輕顫著,像是見到了什麼駭人的怪物。
雨中江易等人早不知打到哪去了,殷箏餘光看見宮人折返回來,壓在老王妃肩上的手順著絲滑昂貴的布料從肩頭滑下,落到了老王妃的手臂上,遠遠看著,像是在扶老王妃起來一般。
那幾個找到耳環回來的宮人見到這一幕,以為是雨水飄進廊內,導致地滑讓老王妃摔了,紛紛上前幫忙攙扶。
殷箏順勢收回手,看著他們將老王妃扶起。
老王妃死死盯著殷箏,起身後即便小腿還有些疼,依舊強撐著快速離開了皇宮。
上了宮外等候的馬車,老王妃回到她現下在雍都暫住的地方,同時也是她的孃家——趙府。
府上的人對她無不是恭敬有加,知道她從宮裡回來身體不適,還特地去找了大夫在院外候著,管家的趙夫人更是從庫房裡拿了人參等珍稀藥材,以備不時之需。
老王妃院裡,跟著老王妃從臨西過來的嬤嬤拿著祛瘀的藥酒給老王妃擦小腿。
隔著屏風,屋裡還站著一個身姿挺拔的男子。
那男子一臉的焦急無奈,隔著屏風對老王妃說道:「你就讓我看看吧,到底傷成什麼樣了。」
老王妃沒說話,閉著眼一臉的怒容,只是側躺在貴妃榻上的模樣怎麼看都比在宮裡儀態端正的樣子要多了幾絲人氣。
過了一會兒,男人悄悄繞過屏風,打了手勢示意嬤嬤出去,自己則在榻邊坐下,用手沾了藥酒往老王妃腿上揉。
帶著繭子的手掌才一碰上老王妃的腿,老王妃緊蹙的眉心便放鬆了下來,但她調整了姿勢,由側臥改為趴著,並不讓那男子看見她臉上的變化。
男子一邊替她擦藥酒,一邊問她這次入宮怎麼突然就受了傷。
老王妃不肯細細說來,男子就輕聲哄勸,誘導她將事情給說清楚了。
老王妃越說越氣,甚至責怪起了早已逝去的丈夫和如今繼
任臨西王之位的兒子——
「他當初就不該將那孽種領回來!還有韶戚,竟真把那孽種和江易那個小孽畜當成自己的弟弟妹妹,還成天想著把人找回來,怎麼勸都勸不聽!」
男子擦乾淨手心的藥酒,上榻躺在老王妃身邊,攬著老王妃的肩背,安撫道:「總有一天,王爺會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
老王妃瞥了他一樣,說出口的話語帶上了絲絲嬌嗔的意味:「他才不會懂,他又不是你。」
男子笑著,湊到老王妃耳邊低聲輕喚老王妃的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