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做什麼?」
殷箏正準備伸手扶她,一旁的十九和過節就搶先一步上前,將蒲佳媛扶了起來,生怕蒲佳媛和她那妹妹似的,袖裡藏了刀,會藉著殷箏靠近她的機會傷害殷箏。
蒲佳媛如何看不出殷箏身邊這兩個丫鬟對自己的警惕,眼中的光漸漸黯淡,面色也如死灰一般,沒了生機。
就在這時,殷箏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帶著她走到了桌邊,不僅讓她坐下,還給她倒了杯茶,對她說:「有什麼事坐下慢慢說,何必跪來跪去。」
說完,她還將過節以及十九都支了出去。
蒲佳媛捧著殷箏塞給她的一杯熱茶,愣了一會兒才慢慢低頭,喝了一口,艱難道:「我……我不想嫁人。」
話才出口,便有兩行清淚順著臉頰緩緩流下,她哽咽著對殷箏說道:「我求了好多人,他們都不肯幫我,就連兄長也聽我爹的,要把我嫁了。只有輕雀肯帶我來找你,求你、求你救救我吧。」
蒲佳媛身子輕顫,彎下的身軀猶如被暴雨打彎的梨樹,彷彿下一刻便會被攔腰折斷,就此死去。
賀輕雀不忍見蒲佳媛這副模樣,徑直走到了一旁的窗邊,看著窗外掛滿枝頭的紫藤花,微微出神。
在賀輕雀的記憶裡,蒲佳媛一直都是自傲又狡猾的一個人,上輩子殷箏得了太子妃之位,蒲佳媛半點不氣餒,用盡辦法想要嫁入東宮為側妃,覺得以自己的能力,即便起點是側妃也終能登上後位。
卻不想太子的荒唐都用在了禍國上頭,對女色竟沒有半點興趣,導致蒲佳媛連東宮的大門都進不了。
後來不知怎的蒲佳媛就病了,賀輕雀那會常去看她,發現她變得有些奇怪,比如每次聽見別人說殷箏如何如何仁善,她就會笑得特別不自然。
再後來,蒲佳媛藉著蒲相的人脈給自己找了新的教書先生,準備考科舉,開始了她那遭人恨的仕途之路。
前世加今生,即便再多的曲折艱難,賀輕雀都沒見過蒲佳媛這番悽楚的模樣。
可叫賀輕雀竭力幫她,賀輕雀也做不到,畢竟上輩子兩人已經決裂,這輩子賀輕雀肯帶蒲佳媛來找殷箏,還是看在蒲佳媛非重生
之人的份上,讓賀輕雀覺得她還有改好的機會。
若蒲佳媛也是重生之人,賀輕雀定不會跟蒲相似的留她一命,只用嫁人的法子斷她仕途,而是會直接手刃了她,叫她再嘗一遍死的滋味,好祭奠那些因她而死的亡魂。
這邊賀輕雀兀自出神,那邊殷箏聽完蒲佳媛的話,問了蒲佳媛一個問題——
「你是不想嫁人,還是不想失去為官的機會?」
蒲佳媛傻住,陷入了思考。
「若是不想嫁人,我也幫不了你,畢竟那是你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實在不好插手。可若你只是不願嫁人後被困於後院……」殷箏笑了笑,道:「世間多少男子,在考到功名之前都是由家中父母、妻子來供養讀書,沒道理輪到女子就不行了。」
蒲佳媛聽了殷箏的話,思緒漸漸變得明朗起來。
她爹讓她嫁人,是想絕了她入朝為官的念想。她不願嫁人,是不想就這麼成為一個後宅婦人。
可在大慶律法裡面,並沒有哪一條說了婦人不能參加科考。
所以只要她的夫家肯讓她去考科舉……
蒲佳媛想起蒲相給自己找的那戶人家,搖頭說道:「我爹給我找的人家,定不會肯供我讀書。」
殷箏:「那就找個願意供你讀書的夫家。」
蒲佳媛眼睛一亮,還沒來得及想哪有合適的人選,就聽殷箏說道:「我知道濟世堂有個坐堂大夫,年歲不大醫術也好,只是性子木訥,因此至今還未成婚,你若願意,可試著去找他。」
民間大夫,雖然身份低微,但卻受人尊敬,且還沒有官場的利益糾葛,不容易被蒲相拿捏。
蒲佳媛從椅子上站起來,眼底的光芒亮得嚇人,她對著殷箏行禮,萬分鄭重道:「多謝殷姑娘,我若能得償所願,定不會忘了您對我的恩德。」
殷箏也起身,抬手扶她:「我也不過是隨便出出主意,能不能成,還是要看你自己。」
「一定能成。」蒲佳媛恢復了往昔的自信,她轉身看看窗戶邊杵著的賀輕雀,又轉回頭對殷箏道:「我這就回去安排,多謝殷姑娘幫忙。」
說完蒲佳媛便走了,賀輕雀沒跟她一塊,因為她也有問題想問殷箏:「我們這麼做是對的嗎?」
殷箏歪了歪
頭:「什麼?」
賀輕雀說:「萬一她又變得和上輩子一樣了怎麼辦?」
殷箏的回答充滿了對人性的信任:「我相信她,經歷過此番磨難,她定會珍惜這得來不易的機會,當個為國為民的好官。」
賀輕雀嘆息:「希望如此。」
「對了。」殷箏問她:「陛下不是讓你回丹南嗎?怎麼你還在雍都?」
說起這個,賀輕雀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我也想盡早回丹南,可我那姨母來了雍都,我也只能多停留幾日,等她走了再回丹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