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箏倒茶的手頓住:「你姨母是……」
賀輕雀:「臨西那位老王妃。」
頭頂突然傳來青瓦被踩碎的聲音。
「誰?」賀輕雀警覺。
可才站起身,就被殷箏拉住了衣袖,道:「那是我院裡養的貓,許久不曾回來,聽過節說它被養胖了不少,時常把屋頂上的瓦給踩碎,遲些找人抓下來關進籠子就好。」
賀輕雀並不相信殷箏這番說辭,但想起來時曾聽人說殷箏在外頭街上遇到了刺客,便以為屋頂上的人是宮裡派來保護她的,就順著殷箏的力道又坐了回去。
兩人聊了聊那位臨西的老王妃,得知老王妃昨日才入雍都,今天一大早就入宮去見皇后,如今大約還在宮裡。
之後沒多久,賀輕雀就走了。
殷箏在殷家用了晚飯,趁著天還沒黑,被長夜軍護送著回了宮。
才入宮門,便看見有鳳儀宮的嬤嬤在那等候,說是皇后聽聞皇帝要收養殷箏,說什麼也不同意,還讓殷箏一回來就去她那。
殷箏跟著嬤嬤前往鳳儀宮,特地問那嬤嬤:「聽說臨西老王妃入宮見皇后娘娘了,如今可還在?」
那嬤嬤回道:「在的,老王妃同我們娘娘是舊識,也多虧了有她安撫,娘娘才能耐心等到您從宮外回來,不然恐怕早就追去殷府了。」
「是嗎。」殷箏垂眸,遮去眼底透出的冷。
鳳儀宮,皇后一見到殷箏,還沒等殷箏行禮便把殷箏拉到了身邊,說是絕不讓殷箏當她養女,非要讓殷箏嫁給聞澤,給她當兒媳。
殷箏看似無奈地聽著,實則注意力全都在殿內另外一個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入宮覲見的華貴翟衣,雖被稱作老王妃
,但其實她的年歲和皇后娘娘差不多大。
她端坐在一旁,儀容姿態無可挑剔,雖然沒什麼表情,但也能從她臉上看出曾經冠絕雍都的風采。
她和她妹妹——如今的丹南王妃,都是出身雍都的官家女,還曾因才貌雙絕,被譽為雍都二姝。
沒等殷箏主動表現出對這位臨西老王妃的好奇,老王妃就自己先開口,對皇后說了句:「這就是娘娘口中經常提起的殷二姑娘?」
皇后聽了老王妃的詢問,立刻應道:「就是這個孩子,你看她如何?」
皇后這麼說,擺明了就是想聽別人誇殷箏。
然而一向會說話的老王妃不知怎的,就開始挑起了殷箏的刺,說道:「娘娘看重的姑娘,自然不會差到哪去,就是不知娘娘可還記得,我們還未出嫁那會兒,若要在雍都貴女間稱的上‘好’,容貌才藝總要有一樣能拿得出手,不知這位殷二姑娘可會些什麼?」
老王妃話裡有話,看似詢問殷箏的長處,實則就是在說殷箏長得一般。
皇后沒聽出來,直言道:「殷箏棋下得好,就連霈之也不是她的對手呢。」
老王妃沉吟片刻,清清淡淡提了一句:「擅棋者擅謀,尋常女子善謀也就罷了,娘娘若想給太子殿下找個善謀的太子妃,恐怕不太妥當。想來陛下決定收殷二姑娘為養女,也是出自這方面的考慮,娘娘何不再仔細想想?」
老王妃當著殷箏和皇后的面這麼說,不可謂不耿直,但有皇帝想收殷箏做養女在先,故而她這話也不算忤逆,更像是站在皇帝的角度,替皇帝說話。
皇后終於覺出了老王妃對殷箏的不喜,可她哪裡會聽老王妃的,畢竟上輩子她當過一回殷箏的婆婆,知道殷箏這個兒媳有多好,直接說道:「不想,本宮就要她做吾兒的妻!」
老王妃聽皇后這麼說,知道硬上眼藥不行,只好收了神通,順著皇后的話說了起來。
等把皇后哄好,天色也不早了,殷箏同老王妃一同告退,離開了鳳儀宮。
走過長長的風雨連廊,老王妃說自己的耳環不見了,讓宮人順著來路去尋,只留自己和殷箏在廊下等。
許是將要下雨,空氣格外的悶熱,老王妃瞥了殷箏一眼,下巴微微
抬起,露出一副殷箏無比熟悉的,高傲的模樣來。
「你在雍都過得倒是不錯。」
殷箏笑道:「殷箏從小就在雍都長大,不知老王妃何出此言?」
老王妃嗤笑:「你以為裝傻便能矇混過去嗎?若讓這天下人知道你是誰的女兒,你以為你還能嫁入東宮?」
「殷箏從未想過要嫁入東宮,老王妃說的那些話,殷箏也聽不懂,但殷箏勸您,入了雍都還是謹言慎行得好,畢竟這裡可是天子腳下,您說對吧?」
殷箏笑容不改,老王妃看了心頭火起,正要朝殷箏邁上一步,突然就覺脖頸一涼,才發現有一柄短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耳後,傳來一道略顯孩子氣的聲音,問殷箏:「能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