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乾脆自暴自棄,反正四爺、十四爺也是一家子的,討好哪個都一樣。
有的自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誰說儲位一定就是熾手可熱的皇子們了?我看敦郡王就不錯。
無頭蒼蠅一般的朝臣裡,也有幾個冷靜的,圍著兵部尚書遜柱,探討萬歲爺心裡到底有意與誰。
「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也許這才是萬歲爺的目的,」遜柱捋著自己的短鬚道,「大將軍王領兵在外,手握兵權。雍親王巡查國倉,代天行祭。誰也分不出哪頭重來,這麼多年,萬歲爺一直深諳平衡之道。」
「可是眼下,」其中一個大臣,變了變臉色,衝乾清宮方向示意了一下,「萬歲爺可不是十幾二十年前了。」
「聖心難測,我等入朝也已多年,萬歲爺從來不是不知未雨綢繆的人。我相信,他老人家心裡一定有一杆秤。而且,早已放好了籌碼。」
三月二十六,
去往盛京的代祭儀仗,終於開出了京城。
不過,這次蘇公公上路上的很不開心。他剛相中了通州一家商鋪,還沒來得及考察場地,就被四阿哥揪上了馬車。
雍親王府的車駕被侍衛護在中央,走在儀仗的正後方,鑲白旗的雍字隨著馬隊迎風飄舞著。
等隊伍上了官道,馬車暫時停了停,等待侍衛們換守防隊形。
四阿哥帶著蘇偉也下了馬車,那邊十二阿哥胤裪和弘昇朝這裡走了過來。
「四哥,」十二阿哥先給四阿哥行了禮,然後是恆親王世子弘昇。
「胤裪回來了?」四阿哥問了一聲。
「是,也是剛剛才回京,」十二阿哥笑著點頭。
這位十二阿哥,雖然同是皇子,可卻連蘇偉也沒見過幾次。
他是從小由蘇麻喇姑撫養長大的,先太皇太后去世後,蘇麻喇姑傷心難愈,康熙爺擔心蘇麻喇姑的身體,特將十二阿哥帶到了他身邊。
蘇麻喇姑雖然是先太皇太后的侍女,但她歷經五朝,通曉滿蒙文字,曾參與設計大清開國冠服,更是康熙帝的啟蒙老師。
所以,滿宮裡沒人敢稱呼其原名蘇麻喇,都要在後加以姑字,已做尊敬。
蘇麻喇姑晚年愛好佛法,胤裪跟在她身邊,與宮裡的其他阿哥性子迥然不同。
等蘇麻喇姑去世後,胤裪常往暫安奉殿祭祀先太皇太后和蘇麻喇姑,祭祀完後,就去各地寺廟研讀佛經,順便溜達溜達,因此常年不在京城。康熙爺也不拘束他,偶爾看他送回京的奏摺,還跟他分享分享各地的見聞。
因此,這是那偌大的紫禁城裡,難得的性格頗佛系隨和的皇子。
「這次祭祀三陵後,弟弟想再往塞北去看看,到時就不和四哥一起回京了。」
「你倒是會找樂子,」四阿哥也對他這番性格習以為常了,「皇阿瑪近來身體不好,你也要多回京陪陪他。」
「弟弟知道,去塞北逛一圈就立馬回京。」
十二阿哥笑的溫厚,四阿哥也不好再強迫他。
守衛換防好了,大家又各自回了各自的馬車。
「我很喜歡十二阿哥!」
剛上了馬車,蘇大公公就真情實感地跟四阿哥感慨了一句。
四阿哥直著眼睛看了他半天,可惜蘇大公公又回去算他吉盛堂賬本了,壓根沒發現。
此時,乾清宮
正是用膳的時間,乾清宮偏殿裡卻難得地傳出了笑聲。
「皇瑪法,你該多吃肉,多吃肉才能有力氣,就不會生病了。」
「弘盼!
弘晳眼見著弘盼挑了塊兒肥中帶瘦的燒牛肉放進了萬歲爺的碗裡,「皇瑪法病著呢,太醫囑咐了,不能吃太油膩的!」
康熙爺樂呵呵地沒吱聲。
弘盼則是滿臉不忿,「那都是那些太醫糊弄人的!我上次感染風寒,太醫就說讓多吃清淡的,多吃清淡的。結果,我喝了四五天粥,喝的越來越沒力氣。後來,我趁我額娘沒注意,偷偷吃了兩個大雞腿!第二天拉了一天肚子,然後病就好了!」
侍膳的太監「撲哧」一聲,手一抖,一塊兒苦瓜掉在了地上。
「奴才該死!奴才有罪!」
站在桌邊的魏珠眉頭一皺,衝那太監猛地一擺頭,「別礙了主子們的興致,快出去!」
弘盼呆呆地看著那太監,一路跪著退到了門邊,然後爬出了門。
魏珠笑著上前,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繼續伺候幾位主子用膳。
「弘盼,」弘晳用胳膊肘碰了碰弘盼,暗暗朝他示意了一下。
弘盼緩過神來,抬頭看向康熙爺。
只見他皇瑪法正把他夾進碗裡那塊兒肉,偷偷塞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