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年
三月十五
烤鴨腿的味道瀰漫在屋子裡,弘晳看著弘盼吃的開心,也跟著開心起來。
「咱們堂兄弟那麼多,你年紀小,倒能分得清楚。」
「我記性很好的,堂兄弟我都記得。」
弘盼往嘴裡塞了一卷鴨餅,「弘晳哥哥是堂兄弟裡最大的,我印象最深。」
弘晳笑了笑,「我不大出宮,也不往各王府去,你們這些小堂弟站在一起,我還真有些模糊呢。」
「我們府裡很好認的,」弘盼拍拍胸脯,「站的最直的是弘昀,總低著頭的是弘時,長得最壯的是我。」
弘盼說的太直白,連弘晳身後的太監都笑了一聲,弘晳也很開懷,「四皇叔平時總是不苟言笑的,我還以為會把你們教導的很拘束呢,沒想到你的性子這般爽快。」
「我阿瑪是很嚴肅,不過只要我功課背得好,我阿瑪就不怎麼管其他的。我額娘也說,男孩子就該率性一點。」
弘晳倒是很認同地點了點頭。
弘盼吃的差不多了,這才有功夫打量打量這間偏殿,「弘熙哥哥,你平時都住在這兒嗎?」
「不,我平時住在阿哥所的,」弘晳解釋道,「最近因為皇瑪法身體不好,我才住到這兒來的。」
「皇瑪法生病了嗎?」弘盼也有些擔心,「我剛進懋勤殿時見過兩次皇瑪法,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我還以為,懋勤殿離乾清宮那麼近,我們能經常見到皇瑪法呢。」
「皇瑪法國事繁忙,內閣送上來的奏章一批就是一上午,你們自然很難見到他。」
「弘晳哥哥可以經常見到皇瑪法嗎?」弘盼有些羨慕了,「真好,我最敬仰皇瑪法了,可是要見他一面,真是太難了……」
「但是,你可以經常見到你阿瑪啊?」
弘晳的聲音裡多了些落寞,「阿瑪和額娘那才是我們最親的人,不是嗎?」
「弘晳哥哥的父親不是也在宮裡嗎?你想他可以去見他啊?」
弘盼還不大明白宮裡的種種,「我平時想我阿瑪了,我就去東小院找他。阿瑪要是在忙,我就跟蘇公公一塊兒玩。阿瑪忙完了就會陪我了,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問我功課。」
弘盼有點兒怨念,卻也驅散了弘晳的落寞,「我這陣子都會住在這兒的,你中午要是還吃不好,就來這裡找我。」
「真的嗎?」弘盼很喜歡這個大自己很多的哥哥,「我武額娘做的棗花餅最好吃,下次我帶進宮來,讓弘晳哥哥嚐嚐。」
「好,」弘晳爽快地應了下來。
時辰也差不多了,弘盼起身告辭,吃的肚子飽飽的,心情也美美的。
弘晳站在窗前,看著弘盼走遠,臉上洋溢的笑容慢慢暗淡了下來。
太監崔汪也是跟在弘晳身邊多年的老太監了,見到弘晳的神情,不禁有些心疼。
「主子不必勉強自己,您一向不願與這些宗親王府家的孩子來往的。」
「很多事,不是你不願意,就可以不做的……」
弘晳沒有回頭,挺直的背影,與被關在咸安宮的那位,已十分的肖似。
三月十七,永和宮
德妃靠在軟榻上,四阿哥坐在一旁,看著丁芪給德妃診脈。
「聽說你去通州又受了傷?」德妃臉色有些發白,但人還算精神。
「額娘讓人送去的藥膏用了沒?是江南葉神醫進貢來的,對外傷很有效。」
「多謝額娘,兒子用了,一點小傷,很快就好了。」四阿哥微微低頭。
「那就好,以後出門都要小心,不要因為有侍衛在附近,就放鬆警惕。」
「兒子知道了,以後一定多加註意。」
丁芪終於在這對母子讓人窒息的對話裡診完了脈,趕緊躬身稟報道,「娘娘的頭風是老毛病了,平時一定要多注意保養,不要吹風,不要輕易動氣。微臣再開幾副藥給娘娘調理調理,相信不日就能緩解了。」
「丁太醫的醫術,本宮信得過,」德妃衝清菊點了下頭。
清菊上前,帶著丁芪出去了。
「額娘沒事,兒子也放心了。眼下邊關形勢緊張,胤禵在青海可謂腹背受敵,若是額娘不保養好身體,胤禵怕也不能安心。」
「額娘只是老毛病,沒大礙的,胤禵領兵在外,不要讓他分心,」德妃低下頭,重新戴上了護甲。
四阿哥轉開了頭,從屋內的門望出去,能透過西暖閣的窗,看見正在跟永和宮小太監聊閒話的蘇公公。
三月二十
康熙爺終於頒下諭旨,曉諭諸王大臣,今為朕在位五十年,奏請慶賀而於典禮之大者,並未議及。朕在位五十年,皆祖宗積德陰佑所致。幸而五十年來,一無所失。應先往盛京三陵,行大祭典禮。但朕今年近六旬,身體抱恙,不能親謁三陵。今遣和碩雍親王胤禛,固山貝子胤裪,世子弘昇等,恭代告祭。特諭和碩雍親王胤禛代朕行禮。待萬壽節後,朕親往孝陵,恭行大祭典禮。
諭旨一下,愛坐牆頭草的朝臣們,一下又找不到目標了。